高傲的魔族大小姐变成了一坨废肉
艾瑟拉大陆的血色天幕已经低垂了千年之久。那暗红色的光芒像是凝固的血痂,覆盖着每一寸土地,将河流染成永恒的暗红。魔气与圣光碰撞的轰鸣早已成为这片大陆上最寻常的背景音,三百年来不曾断绝。尸骨堆积如山,在终焉之谷的战场上层层叠叠,分不清哪些属于魔族,哪些属于人族,又有哪些曾经展开过洁白的羽翼。
魔宫大殿巍峨耸立在魔族领地的中央,由黑色的魔岩砌成,每一块石头上都刻满了古老的咒文,散发着幽幽的紫光。大殿内部极其宽阔,穹顶高得几乎望不见顶,数不清的魔晶悬挂在四周,散发着柔和而冰冷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气息,混合着珍稀灵果的甜香﹣﹣那是侍们刚刚端上来的贡品。
大殿正中央,一座由千年魔骨打造的王座高高在上。那王座的靠背是由不知名巨兽的脊椎骨制成,每一节都打磨得光滑如玉,扶手则是两根弯曲的獠牙,尖端镶嵌着拳头大小的黑色魔钻。而王座上,斜倚着一个身影。
莉莉娅的银紫长发如瀑布般从王座边缘垂落,发梢几乎触及地面。那些发丝在魔晶光芒的照射下泛着流光,像是暗夜本身凝结而成的绸缎。她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几乎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那双猩红的眼眸半阖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穿着一件由最细密的魔蚕丝织成的长裙,裙摆上缀满了细碎的魔晶,随着她呼吸的起伏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一名穿着黑色长裙的魔族侍女跪在王座旁,手中捧着一只镶满魔钻的小碗。碗中盛着温热的魔渊蜜羹,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金色油脂,散发出的甜香充满了整个大殿。侍女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然后将勺子递到莉莉娅的唇边。
莉莉娅微微启唇,含住勺子,任由那温热的蜜羹滑入喉中。她的目光却没有落在侍女身上,而是越过宽阔的大殿,落在殿门口一个单膝跪地的魔将身上。那名魔将全身披着黑色的重甲,甲胄上布满了细密的划痕,显然刚刚从前线返回。
"说。"
莉莉娅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从午睡中醒来一般,却带着一种刺骨的冷意。她连下巴都没有抬一下,只是眼珠微转,瞥了那魔将一眼。
魔将的头埋得更低了,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地面。"禀魔主,人族勇者凯伦与天界天使乃爱已在终焉之谷集结兵力,似乎准备发动最后的攻势。"
大殿中静了一瞬。两侧恃立的魔族族们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偷偷看向王座上的身影。
莉莉娅却只是轻轻哼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轻蔑,像是对什么极可笑的事情发出的嗤笑。她摆了摆手指,示意侍女再喂一勺蜜羹。侍女赶紧又舀了一勺送到她唇边,她慢条斯理地咽下,才终于开口:"那两个废物,三百年来反反复复地来,反反复复地输,也不嫌腻烦。"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整个大殿中,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凯伦的圣剑,每一战都要重新淬炼信仰之力,上一战的伤口还没好全吧?米迦拉的羽翼,上回被我撕掉了几根?"
魔将不敢抬头,只是更加恭敬地回答:"启禀魔主,据探子回报,凯伦的左臂旧伤未愈,行动已不如从前敏捷。米迦拉的神圣咏唱似乎也受到了魔气侵蚀的影响,威力大减。"
"看吧,"莉莉娅终于坐直了些身子,她那纤细的手指把玩着自己的一缕长发,红眸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愉悦,"这就是弱者的下场。拼尽全力,流尽鲜血,到头来还是爬不到我的脚边。我甚至连手都不用抬。"
她说着,真的抬起了右手﹣﹣不是为了施展什么魔法,只是懒懒地伸了个懒腰。那动作优雅而随意,像是刚刚睡醒的猫。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涂成了与眼眸相同的猩红色,在魔晶光芒的映照下如同滴血的宝石。
"他们永远不明白,"莉莉娅重新靠回王座,眼神变得迷离而傲慢,"魔力是天生的。我生来就有至尊魔核,生来就站在巅峰。他们那些可笑的努力,那些日复一日的修炼,不过是蝼蚁在泥泞中挣扎罢了。"
跪在两侧的魔族贵族们纷纷附和,赞叹魔主英明,咒骂人族与天界的不自量力。只有那名魔将仍然跪在原地,铠甲摩擦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响。
"那么,魔主,"魔将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终焉之谷的战役,我们该如何部署?"
莉莉娅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愚蠢的问题,红眸中闪过一丝不耐。"部署?"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对付两个废物还需要部署?"
她从王座上微微前倾,俯视着跪在地上的魔将,银紫长发从肩头滑落,拂过冰凉的王座扶手。"等我享用完这顿午膳,飞过去,随手挥一道魔气,把他们打飞﹣﹣就像过去三百年每一次那样。然后回来,继续用晚膳。就这么简单。"魔将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触及莉莉娅那双冰冷的红眸后,所有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恭敬地应了一声: "遵命。"
莉莉娅满意地躺回王座,示意侍女继续喂她蜜羹。温热的甜香在舌尖化开,她闭上眼睛,享受着全族的臣服与赞美。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输。从没想过她引以为傲的魔力会有消失的一天。更没想过,她那刻进骨血里的傲慢,会将一切引向怎样的深渊。
终焉之谷的风远带着血腥味。暗红色的天空在这里显得格外低垂,像是随时会塌下来一般。地面是龟裂的,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不知是地下暗河还是渗入泥土的鲜血。四周的山壁被三百年的战斗削去了棱角,变得光滑如镜,上面交错着魔气的焦痕、圣光灼烧的印记,以及圣剑劈砍留下的深沟。
凯伦站在谷地中央,左手握着那柄淬炼了人族全部信仰的圣剑。圣剑的剑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蛛网一般蜿蜒曲折,却仍然散发出温暖的白色光芒。他的铠甲上满是划痕和凹陷,左臂的护甲颜色比右臂深一些﹣﹣那是新换的,上一块已经在与魔族前锋的战斗中被魔气侵蚀成了碎屑。他的脸上有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结着暗红色的痂。
但他站得很直。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棵在狂风暴雨中不肯折断的树。他的眼神坚定如铁,望着空中某个位置,瞳孔中映出远处一个正在逼近的黑点。
乃爱站在他身旁三步远的位置。她的羽翼展开着,洁白中带着焦黑的边缘﹣﹣那是被莉莉娅的魔气灼伤后留下的痕迹,新生的羽毛还没有完全长出,显得参差不齐。圣光从她周身散发出来,形成一个淡金色的光罩,将她和凯伦笼罩其中。那光罩在谷地的魔气侵蚀下微微颤抖着,像是随时会碎裂,却始终没有碎。她的面容清冷而决绝,双手交握在胸前,指尖泛着圣光,口中低吟着古老的祈祷词。
"她来了。"凯伦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握着圣剑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乃爱睁开眼,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天空中那个黑点正在迅速变大,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魔气如同黑雾般翻涌开来,将暗红色的天幕搅得更加混沌。狂风骤起,卷起地上的碎石和沙尘,打在两人的铠甲和羽翼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莉莉娅悬浮在高空之上,银紫长发在狂风中肆意飞舞。她没有穿铠甲,没有戴任何防护,仍然穿着那件缀满魔晶的长裙,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的双手甚至没有抬起,只是随意地垂在身侧,指尖的猩红色指甲在昏暗中格外醒目。她打了个哈欠,动作慵懒而漫不经心,像是刚从午睡中醒来。
"又来送死了?"她的声音从高空传下来,被风撕扯得有些飘忽,但那股毫不掩饰的厌烦依然清晰可辨,"真是麻烦。每次都要我出手解决你们两个废物。"
凯伦没有说话,只是将圣剑举到了胸前。剑身上的光芒更亮了,将他坚毅的面容映得棱角分明。他踏前一步,靴子踩在龟裂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身后的乃爱也开始提升圣光的强度,淡金色的光罩收缩、凝聚,最后汇入她的掌心,化成一道纯白色的光流,缓缓流向凯伦的圣剑。
莉莉娅看着下方两人的动作,嘴角的讥讽更甚了。"哦?又来那一套?圣光加持,信仰灌注……"她的声音里满是戏谑,"三百年了,能不能换点新花样?"
她仍没有认真应对。没有催动全部魔力,没有施展任何防御咒文,甚至没有调整自己在空中的姿态。她就那么随意地悬浮在那里,像是站在自家花园里看两只蚂蚁打架。她抬起了一只手﹣终于抬起了手﹣﹣指尖随意地一勾,狂暴的魔气便从她周身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团漆黑的能量球。
"好了,"她的红眸中满是厌烦,"结束吧。"
她随手一挥,那团魔气便朝着下方呼啸而去。这一击的威力甚至不如她平时的一半﹣﹣在她看来,这就足够了。就像过去三百年的每一次那样,凯伦和米迦拉会被击飞,会狼狈逃窜,而她,依旧是那个不败的魔主。
可就在魔气即将击中两人的瞬间,凯伦动了。他将圣剑猛地向前一刺,剑身上的圣光与乃爱灌注而来的光流融合在一起,爆发出一道耀眼的白金色光柱。那光柱凝聚成一束细如发丝的光线,精准地与莉莉娅挥出的魔气撞在了一起。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四散的冲击波。三道极致的力量在半空碰撞的刹那,产生了一瞬间的、诡异的寂静。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暗红色的天幕不再翻涌,狂风也静止下来,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都凝滞了。
然后,碎裂。
魔力凝聚的研磨球在压力中心突然崩解,像是一个被从内部撑破的气泡。光之剑气贯穿了破碎的魔气团,直直地朝着高空中的莉莉娅射去。
莉莉娅的瞳孔猛然收缩。她看到那道白金光芒穿透了她身前的黑色保护罩﹣﹣那层她甚至没有认真加固的保护罩﹣﹣像刀切黄油一般轻易。她的红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纯粹的、来不及掩饰的恐惧。
"怎、怎么回事?!"
她本能地向后闪避,想要催动全身的魔力挣脱。可就在她调动至尊魔核的瞬间,一道尖锐的剧痛从腹部传来。她低头望去,那道白金光线已经穿过了她的腰部,像是古代的刑具腰斩一般,从她身体的中央横贯而过。
没有血迹,没有内脏溢出。光线的路径上出现了一条细如蚕丝的黑线,从腰腹的一侧延伸到另一侧,将她的身体整齐地分割成了上下两半。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向前倾倒,上半身与下半身之间出现了一道越来越宽的缝隙。
"咕……啊……为……"
她想问"为什么",想质问命运为何在这一刻抛弃了她,想说"不可能",想否认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可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一串破碎的、毫无意义的气音。
强光刺眼。天地开始旋转。她看到暗红色的天幕、龟裂的大地、凯伦和乃爱仰起的震惊的面容,一切都在旋转。她的上半身向前倾斜,失去重心的感觉让她慌乱地伸出双手想要撑住什么,可手指只抓到了虚空。然后她看到了地面﹣﹣龟裂的、暗红色的、沾满碎石的地面﹣﹣正在迅速接近。
旁边有一个黑影跟着掉了下来。那是她的下半身,腰部以下的部分,穿着缀满魔晶的长裙,穿着精致的高跟鞋,孤零零地与她一同坠落。
扑通。扑通。
两声沉闷的声响几乎同时响起。尘土飞扬,碎石四溅。凯伦和乃爱呆立在原地,看着地上突然多出来的两个物体,一时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尘土渐渐散去。凯伦握着圣剑的手僵在半空,剑身上的光芒在缓缓消退。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乃爱站在他身旁,洁白的羽翼无意识地收拢了一些,她那双清冷的眼睛此刻满是震惊和茫然,视线在地上那个-﹣不,那两个﹣﹣物体上来回移动。
地上不远处,正躺着被分成两半的莉莉娅的尸体。不,不完全是尸体﹣﹣因为诡异的是,被腰斩成两半的莉莉娅,腰部中间并没有流出任何内脏。一层半透明的膜覆盖在断面处,那膜微微起伏着,像是呼吸的节奏。透过那层薄膜,隐约可见里面的内脏在蠕动,暗红色的、粉红色的、淡黄色的器官保持着自己的节奏缓缓搏动,被那层神秘的膜完好地包裹着。
莉莉娅的上半身面朝下趴在地上,银紫长发散落一地,沾满了尘土。她的右手还保持着向前抓握的姿势,手指微微蜷曲,猩红色的指甲嵌进了泥土里。她的下半身侧躺在一旁,双腿还保持着微微弯曲的姿态,那双精致的高跟鞋上沾了一些灰,鞋跟断了一截。
凯伦和乃爱对望了一眼。凯伦的喉结动了动,咽了一口唾沫。他当过几十年的勇者,见过无数血肉模糊的战场,却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一个被腰斩的人,却没有流出一滴血,没有溢出一丝内脏,断面处被一层奇怪的膜密封着,里面的器官竟然还在跳动。
"这……"凯伦的声音干涩,像是喉咙里塞了砂纸,"她还活着?"
乃爱迟疑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不知道。我看不见圣光的反应,但……那些内脏还在动。"
他们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远处的喊杀声还在继续,魔族大军在感受到主心骨断裂的瞬间已经开始崩溃,阵型散乱,溃不成军。无数黑色的身影正在向后奔逃,被人族的战士和天界的使徒追杀。可是凯伦和乃爱都没有没有动,他们的目光始终落在地上的那两个部分上。
莉莉娅的眼皮颤了颤。她的睫毛抖动着,像是在睡梦中被惊扰的人。然后,那双猩红色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痛。太痛了。像是被烙铁从中间劈开,又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钢丝在她的神经上来回拉扯。她张开嘴想尖叫,可喉咙里只发出嘶哑的气音。她的视野模糊了好一会儿,尘土的气息呛进鼻腔,让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撑起双手想要起身,手掌按在碎石上,尖锐的石块硌进掌心,带来新的刺痛。她刚把上半身撑起来一点点,腰部断面的那层膜就被牵扯到了,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从断面处传来,让她的手臂一软,上半身重新重重地砸向地面。
"呃!"
两晃悠的胸部先一步撞在冰冷的地面上,被碎石硌得生疼。剧痛从胸口传来,让她的身体本能地蜷缩了一下。她撑着手臂,艰难地将上半身支起一些,用另一只手揉了揉被压疼的胸口。手掌触碰到微凉的皮肤,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长裙早就被刚才的光线切断了,从腰部以下的裙摆连着她的下半身一起落在旁边,她上半身只剩下从胸部往下齐腰断开的衣料,摇摇欲坠地挂在身上。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腰部。断面处的薄膜在微微蠕动,里面暗红色的脏器在缓缓搏动。然后她的目光越过那层膜,落在远处地面上那个孤独地侧躺着的下半身上﹣﹣那是她的腿,她的腰,她的脚。穿着她最喜欢的那双黑色高跟鞋。
莉莉娅呆住了。她猩红的眼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