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娇妻借给好友 (八) 完结
## 第91章 期限
第三天,任丽起得很早。
她五点多就醒了,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一直躺到六点半。
今天,是刘厚才给她的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
她昨晚几乎一夜没睡,把赵军的话、钱大姐的话、赵建国的话,翻来覆去地想了一夜。
她想明白了。
她要选这个家。
她要跟赵军断。
不是为了刘厚才——她是怕了。她怕刘厚才真去捅马蜂窝,怕他被抓进去,怕这个家散了,怕她自己也跟着完蛋。她要劝刘厚才收手,接国投的项目,好好过日子。
只要刘厚才收手,赵军就答应不动他。
这是她能为这个家,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她起床,洗漱,做了一桌早饭——小米粥、煎鸡蛋、拌黄瓜,都是刘厚才爱吃的。
刘厚才从卧室出来的时候,看见她在厨房忙活,愣了一下。
"起这么早?"他问。
"嗯。"任丽把粥盛好,端到桌上,"你尝尝,小米粥,你爱喝的。"
刘厚才在她对面坐下,喝了口粥,没说话。
任丽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想开口,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厚才,"她终于鼓起勇气,"今天……是第三天了。"
刘厚才放下碗,看着她:"嗯。你想好了?"
"想好了。"任丽深吸一口气,"厚才,我要这个家。我……我跟他,断了。"
刘厚才没有马上说话。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断了?"他问,"怎么断?"
"我……"任丽的声音有点抖,"我跟他,说了。我不再去找他了。他也不再来找我了。"
"你跟他,说了?"刘厚才重复了一遍,"你什么时候,跟他说的?"
"就是……就是前两天……"任丽的眼神躲闪了一下,"我跟他,说清楚了。"
"说清楚了?"刘厚才点点头,"那他呢?他答应了?"
"他……"任丽咬了咬嘴唇,"他答应了。"
刘厚才没有再问。
他又喝了口粥,放下碗,慢条斯理地擦着嘴。
"丽丽,"他说,"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跟他断,"刘厚才看着她,"是因为你想通了,还是因为,他让你劝我收手?"
任丽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我……我没有……"她慌忙说,"我真的是想通了……"
"是吗?"刘厚才笑了笑,"那我问你,赵建国是不是找你了?"
任丽的手,一抖,筷子掉在了桌上。
"你……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发颤。
"我还知道,"刘厚才说,"赵建国跟你说,国投有个基建项目,让我去竞标。说只要我接了,账户冻结的事,就不叫事。"
任丽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
"丽丽,"刘厚才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吓人,"你到今天,还在替他说话。"
"我没有!"任丽急了,"我真的是为了这个家!厚才,你听我说,你不能再查下去了!他答应我了,只要你收手,他就不动你!他把项目给你,你接了,咱们家就有救了!"
"咱们家?"刘厚才笑了笑,"丽丽,咱们家,还有救吗?"
任丽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厚才……"她哭着说,"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咱们好好过日子,行不行?你收了手,别查他了,咱们从头开始,行不行?"
刘厚才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看着窗外。
"丽丽,"他说,"你还记得,咱们结婚那天,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任丽愣住了。
"我说,"刘厚才说,"从今往后,我刘厚才的命,就是你的命。你要天上的星星,我摘不下来,我就去学。你要吃什么,我做什么。我要让你,做这世上最幸福的媳妇。"
任丽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这句话,"刘厚才说,"我是真心的。这三年,我也一直在这么做。可你呢?你把我说的那些话,放在哪儿了?"
"厚才……"任丽扑过去,抱住他的腰,哭得撕心裂肺,"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打我吧,你骂我吧……求求你别这样……"
刘厚才没有动。
他任由她抱着,声音很轻:"丽丽,你跟我说实话。你跟他,真的断了吗?"
任丽的哭声,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
"你看,"刘厚才说,"你断不了。你嘴上说着断了,可你心里,放不下他。你跟我说"我要这个家",可你话里话外,全是他。"
"我没有……"任丽哭着摇头,"我真的没有……"
"那我问你,"刘厚才转过身,看着她,"前天下午,你去哪儿了?"
任丽浑身一僵。
"我……我在单位……"她的声音发虚。
"你请了半天假。"刘厚才说,"王处长那边,我打过电话了。他说你下午有事,不在单位。你去了哪儿?"
任丽只觉得眼前一黑,脑子里嗡嗡直响。
她张了张嘴,想撒谎,可看着刘厚才的眼睛,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去找赵军了。"刘厚才说,"你跟他,在床上,待了一下午。对不对?"
任丽的脸色,惨白如纸。
"你……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怎么知道?"刘厚才苦笑,"丽丽,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你前天晚上回来,洗了一个小时的澡。你身上的味道,你换了三次衣服,你以为我闻不出来?"
任丽浑身发软,瘫坐在地上。
"厚才……"她哭着说,"我……我是去跟他告别的……我真的是去跟他告别的……"
"告别?"刘厚才看着她,"告着告着,就告到床上去了?"
任丽哭得说不出话来。
"丽丽,"刘厚才蹲下来,看着她,"你说你要这个家。可你前天下午,还在别的男人床上。你让我,怎么信你?"
"对不起……"任丽哭着说,"我……我错了……我以后不了……我真的以后不了……"
"你以后不了?"刘厚才笑了笑,"你哪次不是说,以后不了?你说了多少次"这是最后一次"?你哪次做到了?"
任丽说不出话来。
她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刘厚才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丽丽,"他说,"我今天,也给你一个选择。"
任丽满脸是泪地看着他。
"第一,"刘厚才说,"你跟他,彻底断。不是嘴上说说,是把他的电话拉黑,把他的微信删了,把他的东西,一样不留。你做到,咱们这个家,就还有得谈。"
"我做得到!"任丽哭着说,"我做得到!"
"第二,"刘厚才说,"你做不到,那你今天,就收拾东西,去找他。我不拦你。你跟他过去。咱们俩,好聚好散。"
"我不走!"任丽哭喊着,"我不要走!厚才,我不走!"
"那你选哪个?"刘厚才问。
任丽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刘厚才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方律师。
他接起来,走到窗边,压低了声音:"喂,方律师。"
"刘总,"方律师的声音有点急,"出事了。今天上午,有人去省纪委门口,把一封举报信,投进去了。信的落款,是你。"
刘厚才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他压着嗓子,"我没投过!"
"我知道你没投过。"方律师说,"可那封信,写的是你的事。里面提到了刘胖子的发票、葛三的账本,还有批文的事。刘总,你说实话,你那些东西,是不是有人动过?"
刘厚才握着手机,脑子飞快地转。
他的东西,锁在书房的抽屉里。
他昨晚还检查过,一样不少。
"没有。"他说,"我东西都在。"
"那就怪了。"方律师说,"那封信,要么是你家里的人,知道了你的东西放在哪儿,偷着抄了一份;要么……是有人在替你投。可不管哪一种,现在,省纪委已经受理了。刘总,这事儿,闹大了。"
刘厚才挂了电话,站在窗前,久久没有说话。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还跪在地上的任丽。
"丽丽,"他说,"你今天,是不是还去找过什么人?"
"没……没有……"任丽摇头,一脸茫然,"我……我今天没出门……"
"你前天,"刘厚才盯着她,"跟赵军,还说了什么?"
"我……我没说什么……"任丽哭着说,"我就说,让你接国投的项目,让他别动你……"
"你让他别动我?"刘厚才笑了,"丽丽,你知道,他今天做了什么吗?他往省纪委,投了一封举报信,用的是我的名字。"
任丽愣住了。
"什么……什么意思?"她问。
"意思就是,"刘厚才说,"他想让我,替他去死。"
任丽的脸色,一下子没了血色。
"不可能……"她喃喃地说,"他说过,只要你收手,他就不动你的……他答应我的……"
"他答应你?"刘厚才看着她,"丽丽,你还不明白吗?他从来就没打算,让我收手。他是想让我,把那些东西,交出来。交不出来,他就让我,当那个背锅的。"
"不是的……"任丽哭着摇头,"不会的……他不会那么做的……"
"他不会?"刘厚才问,"你信他,还是信我?"
任丽跪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
"丽丽,"刘厚才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我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选谁?"
任丽哭着看着他。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选你",可那三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想起前天下午,赵军在她耳边说的话。
"小丽,你看,你这身子,明明是我调教出来的。你舍得丢下我?"
她想起赵军的怀抱、赵军的吻、赵军的温度。
她想起刘厚才的沉默、刘厚才的冷漠、刘厚才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
她两个都放不下。
她两个都害怕。
"我……我不知道……"她哭着说,"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刘厚才苦笑,"行。那你别选了。我替你选。"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丽丽,"他说,"这个家,我要。你这个人,我也要。可我不会再等了。我要去把赵军,送进去。"
"不行!"任丽扑过去,抱住他的腿,"厚才,你斗不过他的!他上面有人!你会被抓进去的!"
"被抓进去?"刘厚才低头看着她,"丽丽,你看清楚了。现在,是他在陷害我。他往省纪委,投了用我名字的举报信。他要是不想让我活,那我也不让他好过。"
"不是他投的!"任丽哭喊着,"他不会那么做的!一定是别人!"
"你怎么知道不是他?"刘厚才问,"你亲眼看见了?"
任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丽丽,"刘厚才看着她,"你到现在,还在护着他。你说你要这个家,可你的心,不在这个家。你让我,拿什么信你?"
他弯腰,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收拾收拾,"他说,"你这几天,也累了。去睡一觉。等你睡醒了,咱俩再好好谈。"
"厚才……"任丽哭着喊他。
"去吧。"刘厚才说,"听话。"
任丽被他扶着,走进卧室,躺下。
刘厚才替她盖好被子,关上门,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他听着屋里传来的哭声,心里像被刀绞一样。
他转身,走进书房,打开电脑。
他要把那封信的事,查清楚。
他要看看,赵军到底还留了什么后手。
他打开抽屉,检查了一遍那个塑料袋——发票在,账本在,录音笔在,批文复印件在。一样不少。
可方律师说,省纪委收到的那封信,写的全是这些东西的内容。
那封信,到底是谁写的?
刘厚才坐在电脑前,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忽然,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想起,前几天,任丽收拾屋子的时候,翻出了书房抽屉里的U盘。
她解开密码,看过里面的《账本》。
她看到的内容里,就有刘胖子、葛三、批文这些事。
如果她把这些事,告诉了赵军……
赵军完全可以,用这些内容,伪造一封举报信,用刘厚才的名义投出去。
这样一来,省纪委查下来,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刘厚才。
赵军自己,反而成了"被诬告"的清白人。
刘厚才越想,心越凉。
他抬起头,看着卧室的方向。
门关着,哭声已经停了。
他不知道,任丽是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他只知道,他不能再相信她了。
他拿起手机,给老周发了条消息:"老周,出事了。赵军往省纪委投了一封用我名字的举报信。我怀疑,是任丽把U盘里的事,告诉他了。"
老周回得很快:"那咋办?"
"我先稳住。"刘厚才回,"你把刘胖子安排好,别让人找到他。方律师那边,我去对接。赵军想让我背锅,没门。"
"行。"老周回,"你自己小心。"
刘厚才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
他坐了很久,才缓缓睁开眼。
他看着书桌上那张全家福——他和任丽,站在江边,笑得灿烂。
那是三年前拍的。
那时候,他还以为,自己能跟她,白头到老。
他伸手,把那张全家福,扣在了桌面上。
从今往后,这个家,他要靠自己,撑起来。
至于任丽……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原谅她。
他只知道,赵军,他一定要扳倒。
这一场仗,他刘厚才,接下了。
## 第92章 查信
刘厚才一晚没睡。
他坐在书房里,把那封举报信的事,翻来覆去地想了一夜。
方律师连夜把信的复印件传给了他。信不长,两页纸,打印的,落款是"刘厚才",留的也是他的手机号。
可那封信里的内容,让刘厚才越看越心惊。
信里写的,全是刘胖子那批虚开发票的事——哪年、哪家公司、多少金额、经手人是谁,一笔一笔,清清楚楚。连葛三当年送礼的数目,都写得分毫不差。
这些东西,只有他那个锁在抽屉里的塑料袋里,才有。
刘厚才把复印件铺在桌上,一页一页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抠。
他忽然发现了一个破绽。
信里有一句话,是这么写的:"刘厚才本人,曾于某年某月,指使城东建材商人刘全有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累计金额达三百余万元。"
三百余万。
刘厚才看着这个数字,眉头皱了起来。
他手里刘胖子那份账本上写的,是"孙某三百二十万"——那是赵军和孙老板分钱的数目,不是他刘厚才的。
可这封信里,却把三百二十万,写成了他刘厚才指使的。
也就是说,写这封信的人,看过刘胖子那份账本,但把账本里的"孙某",换成了"刘厚才"。
这个细节,只有看过账本的人,才知道。
而看过账本的,除了他自己,就只有一个人——任丽。
刘厚才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想起那天任丽收拾屋子,翻出U盘,解开了密码。
他想起那天晚上,他问她"你那个U盘,你看了?",她装傻说没看。
他想起第二天,赵军就知道了刘胖子的事,派人去临市盯着。
所有的线,串到了一起。
是任丽。
她把U盘里的东西,告诉了赵军。
赵军拿到了账本的内容,伪造了这封举报信,用他刘厚才的名义投出去——这一招,又狠又阴。
举报信一旦被省纪委受理,他刘厚才就是那个"虚开发票、偷税漏税"的嫌疑人。
而赵军自己,摇身一变,成了"被诬告"的清白人。
到时候,别说扳倒赵军了,他自己先得进去。
刘厚才越想,心越凉。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睁开眼,看着书桌上那张被扣倒的全家福,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
"丽丽啊丽丽,"他轻声说,"我本来想着,只要你能回头,这个家,我还能要。"
"可你倒好,把我的命,都给出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天边泛起鱼肚白,整座城还睡着。
只有他一个人,醒着。
他想起当年在部队,连长说过一句话:"打仗的时候,最怕的不是敌人强,是你身后的人,给你捅刀子。"
那时候他还年轻,觉得连长这话说得太悲观。
现在他信了。
可他不是那种被打倒就认输的人。
他拨通了方律师的电话。
"方律师,"他说,"那封举报信,我看了。"
"刘总,"方律师的声音有点沉,"信里的内容……你看出来了吧?"
"看出来了。"刘厚才说,"写这封信的人,看过我的东西。"
"那……你打算怎么办?"方律师问,"省纪委那边,已经受理了。按程序,他们会来查你。"
"让他们查。"刘厚才说,"我账是干净的,我经得起查。"
"可他们要是听信了那封信……"方律师有些担心。
"方律师,"刘厚才说,"我问你,如果我自己,主动去省纪委,把事情说清楚呢?"
"主动说?"方律师一愣,"你说什么?"
"我把赵军的东西,交上去。"刘厚才说,"发票、账本、录音、批文,一样不落。我把赵军这十年的烂账,连锅端给省纪委。"
"那你就彻底跟他撕破脸了。"方律师说,"而且,你自己也脱不了干系——那批发票,毕竟是从你公司开的。"
"我知道。"刘厚才说,"可我要是藏着,那封举报信,就是我的催命符。我主动交,我还能把话说清楚——发票是赵军牵线、孙老板经手、我刘厚才只是个开票的过桥。我主动交,是立功,是被诬告之后的清白。"
电话那头,方律师沉默了很久。
"刘总,"他终于开口,"你这个思路,是对的。与其等着被查,不如抢先把牌摊开。可你手里的证据,够不够硬?赵军可是有人的。"
"有人?"刘厚才冷笑,"有人,就更得把证据坐实了。方律师,你帮我查一件事。"
"你说。"
"那封举报信,是打印的,用的A4纸。你帮我查查,打印用的墨水、纸张,是不是普通打印店就能打出来的。"
"行。"方律师说,"我找人查。"
"还有,"刘厚才说,"你帮我约一下老周说的那个马某。城北开茶庄那个,原来批文科的科长。"
"你要动他?"方律师问。
"他不是赵军的人。"刘厚才说,"赵军把他当夜壶,用完就扔。他心里的火,比谁都旺。这种时候,他缺的,就是有人递把梯子。"
"好。"方律师说,"我安排。"
挂了电话,刘厚才又坐了一会儿。
他拿起手机,翻到任丽的微信。
聊天记录还停在前天——她发的那条"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他没回。
他想了想,打了三个字:"晚上回。"
然后他放下手机,起身,洗漱,出门。
他要去见一个人。
同一时刻,任丽正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抱着手机,等他的消息。
她看到了那三个字,心口那块石头,稍微松了一点。
可只松了一点。
她放下手机,抬起头,环顾着这个家。
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摆着果盘,电视柜上那盆绿萝养得正旺。窗台上晾着刚洗好的衣服,风一吹,轻轻晃荡。
这个家,是她一点点布置起来的。
可这几天,她总觉得,这个家,哪儿不对劲。
她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
就是……刘厚才看她的眼神,变了。
以前他看她,眼里有光;现在他看她,眼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害怕那种平静。
她宁愿他冲她发火、冲她吼、冲她摔东西,至少那样,说明他还把她当回事。
可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
他只是……客气。
客气得让她心慌。
她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
书房的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一条缝。
屋里拉着窗帘,光线很暗。她一眼就看见,书桌上那个抽屉,锁着。
那是刘厚才以前从来不锁的抽屉。
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没有进去。
她怕进去。
她怕看见什么她不该看见的东西。
她轻轻合上门,回到客厅,坐下。
她摸出手机,翻到赵军的微信。
聊天记录,还停在他发的那条:"小丽,你家那口子,可真够狠的。他这是要跟我,鱼死网破啊。"
她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她想删,又舍不得。
她不知道自己在舍不得什么。
是舍不得赵军这个人?还是舍不得那两年,被他捧在手心里的感觉?
她想起那天晚上,刘厚才站在窗前,背对着她,说:"丽丽,你到现在,还在替他说话。"
她想起赵军在她耳边说:"小丽,你看,你这身子,明明是我调教出来的。你舍得丢下我?"
两个男人的声音,在她脑子里,打架。
她抱着膝盖,缩在沙发角落里,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她这个家,还保不保得住。
她只知道,她不想失去这个家。
她想了想,给赵军回了条消息:"你跟我说实话,那封举报信,是不是你投的?"
消息发出去,很久,没有回音。
她盯着手机屏幕,等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有等到回复。
她忽然觉得,心里那股凉意,又浓了几分。
以前赵军回消息,从来不超过十分钟。
他说:"小丽,我看到你消息,永远第一时间回。"
可现在,他不回了。
她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她不知道,是因为赵军心虚了,还是因为他觉得,她已经没用了。
她只知道,她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也许,她真的信错了人。
城北,老槐树茶庄。
马某的内退生活,比刘厚才想象中还要落魄。
说是茶庄,其实就是老居民楼一楼的临街门脸,摆了几张方桌,茶叶都是几十块钱一斤的散茶。马某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正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
刘厚才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抬起头,愣了一下。
"你是……"他打量着刘厚才。
"马科长,"刘厚才在他对面坐下,"我叫刘厚才。是做建材生意的,你可能不认识我。"
"刘厚才……"马某念叨了两遍,忽然脸色一变,"你就是赵局长……那个刘厚才?"
"看来你听说过我。"刘厚才笑了笑,"马科长,我也不绕弯子了。我来找你,是想问问,你当年经手的那几块地的批文。"
马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他低下头,"我就是个看茶庄的,批文的事,早就不归我管了。"
"马科长,"刘厚才也不急,"我知道你心里有火。你在批文科干了十几年,勤勤恳恳,该提的没提上,反而背了一口黑锅,内退回家。你被退下来那年,赵军正春风得意,连杯茶都没请你喝过吧?"
马某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
"你……你打听这些干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想跟你做笔买卖。"刘厚才说,"你把当年的事,跟我说清楚。我替你把赵军,送进去。"
"送进去?"马某猛地抬头,盯着他,"你疯了?他是局长!他上面有人!"
"他上面有人,"刘厚才说,"可他上面的人,不会替他背锅。马科长,我问你,赵军让你批那几块地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签字、批示、电话录音,哪怕一张纸条?"
马某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刘厚才也不催他。
他端起茶碗,慢慢喝着。
过了很久,马某才开口,声音很轻:"……你,真的能把他扳倒?"
"我一个人不行。"刘厚才放下茶碗,看着他的眼睛,"可要是你把东西给我,我拿去省纪委。省纪委查他,是板上钉钉的事。"
"省纪委?"马某苦笑,"你当省纪委是他家开的?他要是有那么大的本事,我也不至于……"
"马科长,"刘厚才打断他,"我问你,你信命吗?"
马某愣了愣。
"我原来信。"刘厚才说,"我觉得,当官的,生意人,各有各的命。我这种小老板,就该夹着尾巴做人。可后来我想明白了——命,是靠自己挣的。你窝在这茶庄里,每天看着手机,心里想着赵军还在台上风光,你甘心吗?"
马某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不甘心。"他说,"我他妈的不甘心!"
"那就干。"刘厚才说,"你把手里的东西给我。我保证,赵军翻不了身。"
"我手里……"马某深吸一口气,"我手里,有他当年给我打的电话录音。他让我批地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老马,这事儿办成了,你那科长,就稳了。'"
"录音?"刘厚才的眼睛亮了,"你录了?"
"录了。"马某说,"我干了二十年,知道这些人靠不住。我留着后手。就在我家保险柜里。还有当年批文的底档,我也复印了一份。"
刘厚才看着他,忽然笑了。
"马科长,"他说,"你这辈子,就等这一天吧?"
马某也笑了,笑里带着泪。
"我等了八年了。"他说,"今天,总算等到了。"
刘厚才伸手,跟他握了握。
"走吧,"他说,"带我去看东西。"
"去哪儿?"马某问。
"省城。"刘厚才说,"事不宜迟。赵军那边,估计已经开始动了。咱们抢在他前面,把牌摊开。"
马某站起身,把围裙一解,扔在柜台上。
"走!"他说。
## 第93章 递信
马某的家,在城北老厂区的家属院里。
房子不大,家具旧了,但收拾得干净。墙上挂着马某年轻时候的照片——穿着税务制服,胸前别着党徽,笑得憨厚。
刘厚才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马某从里屋拖出一个铁皮保险柜,拧了半天密码,打开,从最底下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还有一个旧手机。
"录音在这里头。"马某把手机递给他,"八年了,我充一次电,听一次。就怕哪天忘了,他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
刘厚才接过手机,按了播放键。
手机里传来一阵沙沙声,然后是两个人的对话。
"老马,那几块地的事,办得怎么样了?"——是赵军的声音,年轻些,但那股子拿腔拿调的劲儿,一听就是。
"赵局长,都办妥了。就是城东那两块,手续上有点麻烦,得再等等。"
"等什么?该批的批,该放行的放行。这事儿,是上面点过头的,你只管办。"
"上面?"
"不该问的别问。"赵军的声音沉下来,"老马,这事儿办成了,你那科长,就稳了。"
录音到这儿就断了。
马某苦笑着把手机收回去:"就这一句。他精得很,别的话,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够用了。"刘厚才说,"就这一句,加上批文的底档,够他喝一壶的。"
马某又从信封里抽出一沓纸,是当年那七块地批文的底档复印件。每一页上,经办人一栏,都是马某的签字,而"审核意见"那一栏,笔走龙蛇地签着一个名字——赵军。
"这字,"马某指着那个签名,"是他的亲笔。当年他签字的时候,我特意留了一手,多印了一份底档。底档上的签字,跟正式批文上的,一模一样。"
刘厚才看着那沓纸,眼睛越来越亮。
"马科长,"他站起来,郑重地朝马某鞠了一躬,"这份东西,是赵军的催命符。我替H市的老百姓,谢谢你。"
"别谢我。"马某摆摆手,眼眶又红了,"我谢你才对。我这八年,做梦都想看见他倒台。你来了,我心里那口气,总算能吐出来了。"
刘厚才把证据收好,贴身放着。
"我这就去省城。"他说,"马科长,这几天你哪儿都别去,手机也别关机。万一有事,你打给我。"
"我知道。"马某点头,"你放心,我这条老命,还等着看赵军的下场呢。"
刘厚才从马某家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他站在老厂区的巷子口,看着马某那间亮着昏黄灯光的屋子,心里忽然有点发酸。
一个内退的科长,一个破旧的茶庄,一个存了八年的录音。
赵军这一路,踩了多少这样的人,才爬到现在的位置?
他摸出手机,给方律师发了条消息:"证据齐了。明天一早,省纪委。"
方律师回:"好。我明天在省纪委门口等你。"
刘厚才把手机揣回兜里,打了辆车,回公司。
他还有一件事要办——把公司的账,理清楚。
那批发票的事,他得在去见省纪委之前,先跟会计对清楚,把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写明白。他是被赵军牵进局里的过桥人,这个身份,得让省纪委的人相信。
回到公司,天已经全黑了。
会计小刘还没走,正在办公室对着电脑发愁。
"刘总,"见他进来,小刘站起来,"税务局那边……又打电话来了。说咱们的账,他们还要再查。"
"让他们查。"刘厚才说,"你把我三年前那笔省建材公司的往来账,调出来。"
"省建材?"小刘愣了一下,"那笔账……不是早就结了吗?"
"结了是结了。"刘厚才说,"可那笔账的来龙去脉,得有人能说清楚。小刘,你跟我说说,当年那笔账,是怎么来的?"
小刘想了想,说:"当年不是赵局长牵线,说省建材有个大项目,让咱们公司开票走账吗?那时候赵局长还是副局长,跟您关系好,您就没多想,帮了个忙。"
"帮忙?"刘厚才苦笑,"我这忙,帮得够大的。三百二十万,我当了一回过桥,一分钱没落着,现在反倒成了我的罪证。"
"刘总……"小刘犹豫了一下,"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当年那笔账,"小刘压低声音,"孙老板那边,其实给过回扣的。不过不是给咱们,是给赵局长。我那时候留了个心眼,把孙老板转账的底单,复印了一份。"
刘厚才猛地抬头,盯着她。
"你留着?"他的声音有点发颤,"那底单在哪儿?"
"在我家。"小刘说,"我一直没敢扔。我怕哪天出事,说不清楚。"
"小刘,"刘厚才走过去,声音有些激动,"你把那张底单找出来。明天,跟我一起去省城。"
"去省城?"小刘愣了。
"对。"刘厚才说,"咱们去见省纪委。把这十年的账,连锅端了。"
小刘咬了咬嘴唇,点头:"行。刘总,您说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刘厚才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世上,还是有靠得住的人的。
他回到办公室,坐下,开始一笔一笔地写材料。
从三年前那笔省建材的往来账写起——谁牵的线,谁经的手,钱从哪儿进,往哪儿出。写到葛三的砂石厂,写到刘胖子的建材城,写到马某的批文,写到孙老板那七块地。
他要把赵军这十年的路,一步一步,走给他看。
同一座城市的另一头,任丽坐在家里,心里乱成一团。
刘厚才说晚上回来吃饭,可她等到八点,也没见人影。
她打了三个电话,都没人接。
她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犹豫了一下,推开门。
屋里一片漆黑。她打开灯,看见书桌上干干净净,那个装着账本的抽屉,锁着。
她忽然注意到,电视柜上那张全家福,不见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
她记得清清楚楚,昨天早上,那张全家福还挂在电视柜正中间——那是她跟刘厚才在江边拍的,三年前,笑得特别灿烂。
现在,位置空了。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掏了一下。
"厚才……"她喃喃地叫了一声。
她拿起手机,又给刘厚才打了个电话。
这回,接通了。
"厚才,"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你……在哪儿?"
"在公司。"刘厚才的声音很平静,"有点事,加班。"
"你……吃饭了吗?"她问。
"吃了。"刘厚才说,"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厚才……"任丽张了张嘴,想说全家福的事,又咽了回去,"那……你早点回来。"
"嗯。"刘厚才应了一声,挂了。
任丽握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地,从她手里流走。
她想起那天晚上,刘厚才说的那句"我今天,也给你一个选择"。
她想起他说"你跟他,彻底断",她哭着说"我做得到"。
可她做到了吗?
她低头,看着手机里赵军的微信。
她掏出手机,翻到赵军的微信。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前天夜里——赵军发来的:"小丽,你家那口子,可真够狠的。"
她没回。
她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想起前两天,她问赵军"那封举报信,是不是你投的",他到现在,也没回。
以前,赵军回她的消息,从来不会超过十分钟。
现在,他不回了。
她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她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正在悄悄地,从她手里流走。
她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蜷成一团。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嗒嗒"地走着。
她抬起头,看着那扇紧闭的书房门。
那里头,锁着她丈夫的秘密。
也锁着她这两年的荒唐。
她忽然有点害怕。
她怕那扇门一打开,她就会看见,一个她不想看见的结局。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
刘厚才带着小刘,拎着两个公文包,登上了去省城的火车。
包里装着的,是他这三个月来,一点一点攒下的东西——葛三的账本、刘胖子的发票、马某的批文底档、小刘的转账底单,还有那支存了八年的录音笔。
还有他自己,亲笔写的那份材料。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城市一点点退去。
忽然,他想起二十年前,他跟赵军一起坐这趟车去省城当兵。
那时候,赵军把靠窗的位置让给他,说"你晕车,窗边透气"。
二十年了。
他闭上眼睛,没有再想。
火车开动,向着省城,一路向北。
车厢里很安静。
小刘坐在他旁边,抱着那个装着底单的包,一路没怎么说话。
她知道,刘总这一趟,是去干什么。
她有点害怕,又有点激动。
害怕的是,这一去,就等于跟赵局长,彻底撕破了脸。赵局长在H市,是棵大树,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刘总这一去,是把整棵树,连根拔了。
激动的是,她跟着刘总这么多年,亲眼看着刘总起早贪黑、本本分分地做生意。这些年,赵局长从刘总这儿拿走了多少好处,她心里门儿清。现在,总算有人,能把那些烂账,翻出来了。
"刘总,"她犹豫了一下,开口,"我有个事儿,想跟您说。"
"你说。"
"赵局长……"小刘压低声音,"以前,来咱们公司,除了那笔省建材的往来账,还找过您办过别的事儿吗?"
刘厚才睁开眼,看着她:"你问这个干啥?"
"我……"小刘咬了咬嘴唇,"我这些年,记过一笔账。赵局长找您办过的每件事,我都偷偷记下来了。我就是怕……怕哪天出事儿,说不清楚。"
刘厚才愣住了。
"你都记了?"他问。
"记了。"小刘点头,"从三年前,那笔省建材的账开始,到去年,您帮他垫的那笔装修款。一共十七笔。我记在一个本子上,放在家里。"
"十七笔……"刘厚才念叨着这个数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刘总,"小刘看着他,"我知道,赵局长是您的老朋友。可有些事儿,不能光讲义气。您把他当兄弟,他未必把您当兄弟。"
刘厚才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去年赵军找他垫装修款,说"厚才,你先帮我垫上,回头还你",那笔钱,到现在,赵军也没提过还。
他想起更早的时候,赵军牵线让他做省建材的生意,说"这是哥给你找的好门路",结果那笔生意,他白忙活一场,钱全进了孙老板和赵军的口袋。
他想起这十年,赵军打着"兄弟"的旗号,从他这儿,拿走的那些东西。
"小刘,"他说,"你那个本子,明天,也交给我。"
"好。"小刘点头。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