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回到家的日子,并没有带来解脱,反而像是一场漫长的溺水。
母亲变得更加沉默了。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坐就是一天。她疯狂地洗澡,一天要洗上好几次,每次都把皮肤搓得通红,仿佛那样就能洗去那些留在身体和记忆里的污秽。
父亲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却将这一切归咎于她不听劝告的固执。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两个人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巨大的隔阂如冰山般横亘在他们之间。
噩梦,总是在你以为它已经结束的时候,以一种更加残忍的方式卷土重来。
两个月后的一天,母亲在卫生间里剧烈地呕吐起来。那熟悉而恐怖的场景,让我的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愈发苍白的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绝望,如同黑色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她没有告诉父亲,而是自己一个人偷偷去了医院。
诊室里,医生看着化验单,神色平静地宣布了那个如同死刑判决般的结果:“林女士,您又怀孕了,六周左右。”
母亲的身体晃了一下,她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像被棉花堵住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知道,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孽种是谁的。
“医生……”她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要……做掉它。”
医生看了她一眼,翻了翻病历,然后公事公办地说道:“按照规定,已婚妇女做人工流产,需要夫妻双方签字同意才行。这也是为了避免以后产生家庭纠纷,怕家属来医院闹事。您让您爱人过来一趟,签个字就行了。”
“不……”
母亲的瞳孔猛地收缩,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差点瘫倒在地上。
让父亲签字?
那个因为第一顶绿帽子就怒火中烧、至今没有原谅她的男人?让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被戴了绿帽,而且还是被同一个畜生?让他亲手在同意书上签下这个耻辱的烙印?
那简直比杀了她还要残忍。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医院,像个游魂一样在街上走了很久。她不能留着这个孩子,绝对不能!这个肮串肮脏的孽种,是她一生耻辱的证明,是那个畜生钉在她灵魂上的十字架!
她开始四处打听,疯狂地寻找那些不需要家属签字的私人小诊所。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给每一个可能提供帮助的朋友、同事打电话,言辞恳切又语焉不详,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羞耻,让她无法将真相宣之于口。
然而,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知道是谁说漏了嘴,这个消息最终还是传到了父亲的耳朵里。
那天晚上,父亲回来时,脸上带着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恐怖平静。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母亲面前,将一张皱巴巴的化验单狠狠摔在她脸上。
“这是怎么回事?!”
母亲看着那张熟悉的化验单,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你他妈的还要不要脸了?!”父亲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面目狰狞地咆哮起来,“一个不够!你还想给那个野男人生第二个?!你把我的脸都丢尽了!我还有什么面子在单位待下去?!”
他指着母亲的鼻子,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钉子:“你是不是觉得很爽啊?!被那种农村的烂货操得很爽是不是?!所以才一次又一次地怀上他的种?!”
“不是的……不是的……”母亲无力地摇着头,泪水决堤而下,“我没有……我是被强迫的……”
“强迫?!”父亲冷笑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强迫一次不够,还来第二次?!你当我是傻子吗?!”
他的目光转向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失望和愤怒。他猛地扬起手,一巴掌狠狠地抽在我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客厅里回荡。
“我让你去看好她!我让你保护她!你就是这么看的?!啊?!连个女人都看不住,你还能干什么?!”
我被打得一个趔趄,脸颊火辣辣地疼,但心里的痛远胜于此。我看着痛哭流涕的母亲,看着状若疯癫的父亲,这个曾经幸福美满的家,在这一刻,彻底分崩离析。
之后的几天,是无尽的奔波和绝望。
在父亲的冷眼下,母亲几乎跑遍了本市所有的大医院。然而,得到的答复却如出一辙,将她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林女士,您这个年纪已经算是高龄产妇了,强行打胎风险很大。”
“从检查结果看,您的子宫壁很薄,上次生产后恢复得就不理想,这次再做手术,极有可能造成子宫穿孔或者大出血,会危及生命的。”
“我们医院不能给您做这个手术,风险太高了,我们承担不起这个责任。建议您还是把孩子生下来吧。”
每一家医院,每一位医生,都用冷静而专业的口吻,宣判了她的死刑。
当父亲得知所有医院都拒绝为母亲做手术后,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没有再咆哮,也没有再打骂,只是用一种极度冰冷和陌生的眼神看着母亲,看了很久很久。
那是一种混杂着厌恶、鄙夷和彻底失望的眼神。对他而言,母亲隆起的腹部,不再是一个无辜的生命,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会走路的耻辱柱,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所遭受的奇耻大辱。
他再也无法忍受了。
“离婚吧。”
他平静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母亲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我受够了。”父亲转过身,不再看她,“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
最终,母亲在一纸离婚协议上签了字。她没有要房子,也没有要财产,只是净身出户。
她拖着一个行李箱,离开了这个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我看着她那单薄而萧瑟的背影,消失在楼道的拐角处,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
无处可去的母亲,最终只能暂时搬到我姨妈家借宿。她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
王富贵的第二个孩子出生后的第三天,母亲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那个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周围的小圈子。
不知道是哪个多嘴的护士,还是医院里哪个认识母亲的熟人,总之,“林雅又怀孕了”、“又是那个河南农村男人的种”这样的消息,以一种病毒式的速度在她的社交圈里疯狂传播。
微信群里、朋友圈里、茶余饭后的闲聊中,到处都是关于她的流言蜚语。那些曾经对她客客气气的同事、朋友,此刻都撕下了伪善的面具,露出了最丑陋的嘴脸。
学校的教师办公室里,几个女老师正围坐在一起,一边喝着茶,一边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这个“爆炸性”的新闻。
“哎呀,你们听说了吗?”一个烫着卷发、涂着大红唇膏的中年女教师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八卦之光,“林雅那个骚货,又怀上了!”
“真的假的?”另一个戴着眼镜的女教师立刻凑了过来,“上次不是说被强暴才怀孕的吗?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嘿!”卷发女教师得意地笑了,仿佛掌握了什么天大的秘密,“我听我表姐说,她表姐的邻居认识林雅的前夫,说是林雅自己跑去那个强暴她的河南老头家里,然后又被人家给搞大了肚子!你说这算什么?千里送逼?”
“我的天!”眼镜女教师夸张地捂住嘴,眼中却满是幸灾乐祸,“这也太不要脸了吧?被强暴一次不够,还主动送上门?”
“谁说不是呢!”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年轻女教师插话道,她的声音里满是刻薄和嫉妒,“我早就看出来了,她就是那种表面装清纯,骨子里骚得流水的贱货!说不定人家就喜欢那种又老又丑的糟老头子,觉得刺激呢!”
“对对对!”卷发女教师连连点头,“你们是没看见她平时那副骚样儿!穿得那叫一个紧,那对大奶子恨不得从衣服里蹦出来,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那屁股也是,肥得跟两个大西瓜似的,扭来扭去,生怕别人看不见!”
“就是!”眼镜女教师酸溜溜地说,“仗着自己长得白,身材好,就到处勾引男人!你们看学校里那些男老师,见了她就跟没见过女人似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要我说她骨子里就是个浪货!你看她平时走路那屁股扭的,腰细得跟水蛇似的,偏偏胸前那两坨肉和屁股上的肉那么多,哪个男人看了不心痒?上次我老丈人来学校给我送点土特产,正好撞见她去上课,你猜怎么着?七十多岁的人了,眼珠子都快粘到人家那对大奶子上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回家还念叨个没完,把我给羞得哟!”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碎花裙女教师愤愤不平地说,“上个月我公公来学校给我送东西,正好碰见她去上课。我公公那老不死的,盯着她那身骚肉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当着我的面啊!你说气不气人?我回家跟我老公一说,我老公还说我小心眼!都是被那个骚货迷的!”
“哈哈哈!”几个女人发出刺耳的笑声,“男人嘛,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看见那种大奶肥臀的骚货,哪个把持得住?”
“不过话说回来,”卷发女教师阴阳怪气地说,“男人虽然都想上她,但谁会真心对她啊?还不都是想玩玩她那身肉?现在好了,被人玩大了肚子,老公也跑了,看她以后还怎么骚!”
“那当然咯,谁会傻到把这种谁都能上的‘公共汽车’娶回家啊?现在好了,生了个野种,看她以后怎么做人!”
“活该!”眼镜女教师冷笑道,“这种不要脸的骚货,就该有这种下场!”
而在学校的另一边,男教师们的讨论则更加露骨和下流。
体育办公室里,几个男老师正在抽烟聊天。一个身材健硕、皮肤黝黑的体育老师靠在椅子上,吞云吐雾地说:
“兄弟们,听说了吗?林雅那娘们儿,又被那个河南老头给搞大肚子了!”
“卧槽!真的假的?”一个年轻的数学老师瞪大了眼睛,“那老头得有六十了吧?还这么猛?”
“真他妈羡慕那个河南老头,这种极品尤物,他居然能梅开二度,连着肏大两次肚子!”一个男老师对着体育老师挤眉弄眼。
“猛个屁!”体育老师淫笑着说,“是林雅那骚货自己送上门的!你想啊,那身爆乳细腰大肥臀,哪个男人看了不想操?那老头虽然丑,但人家有那个本事啊!能把林雅那种极品骚货操得服服帖帖的,还一次次怀孕,说明人家活儿好!”
“妈的,真他妈羡慕!”一个秃顶的中年男教师狠狠地吸了口烟,“我要是那老头,天天抱着那对大奶子睡觉,死都值了!”
“何止大奶子!”体育老师猥琐地笑着,“你们见过她穿裙子的样子吗?那屁股,我的妈呀,又圆又翘又肥,走起路来一颤一颤的,看得人心痒痒!我做梦都想从后面抱着那屁股,狠狠地往里捅!”
“操!别说了!”年轻数学老师夹紧了双腿,“再说我裤子都要撑破了!”
“嘿嘿,”秃顶男教师淫笑道,“我要是她老公,什么工作都不干了,天天在家按着她操!那对大奶子揉着,那个大肥屁股抱着,从早操到晚,操得她下不了床,哭着求饶!”
“可惜人家老公不要她了,”体育老师眯着眼睛说,“离婚了,现在是单身!”
“单身?”年轻数学老师眼睛一亮,“那岂不是谁都有机会?”
“机会个屁!”秃顶男教师啐了一口,“人家再怎么说也是正经老师,能看上咱们?”
“那可不一定,”体育老师阴笑着,“她现在名声都臭了,还能挑三拣四?我看啊,只要有男人愿意要她,她就得感恩戴德!”
他弹了弹烟灰,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芒:“明天我就约她出来吃个饭,试探试探。这身浪肉,生完孩子后肯定更丰满了。那对爆乳,那个细腰,那个巨臀,想想就硬了!必须得尝尝这肉味!”
“卧槽,你来真的?”年轻数学老师羡慕地说。
“当然!”体育老师得意地说,“这种骚货,只要你敢上,她就敢张腿!”
几个男人发出淫荡的笑声,烟雾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这样的议论,在学校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发生。
母亲每次出现在学校里,都能感受到那些如芒在背的目光。女人们用一种鄙夷和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她,窃窃私语,时不时发出刺耳的笑声。而男人们则用一种赤裸裸的、充满淫欲的目光打量着她,仿佛在用眼神扒光她的衣服,想象着她在床上被蹂躏的样子。
走廊里,两个女学生看到母亲走过,立刻凑在一起小声说:
“就是她吗?听说被农村老头搞大肚子的那个?”
“对啊!你看她那身材,难怪男人都想上她!”
“真不要脸!老师都能做出这种事!”
母亲听到这些话,脸色惨白,脚步踉跄。她低着头,加快脚步想要逃离,却听到身后传来男生们的议论:
“卧槽,林老师那屁股真他妈大!”
“我要是能摸一把就死而无憾了!”
“听说她很骚,说不定你真去摸,她还挺乐意呢!”
“哈哈哈!”
这些污言秽语像一把把刀子,狠狠地扎在母亲心上。她再也承受不住了,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办公室,关上门,蹲在角落里无声地痛哭。
她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没过多久,母亲终于承受不住这种精神折磨,向学校申请了停职。
而那个刚出生的婴儿,也成了她最大的负担。她暂住在姨妈家,但周围邻居的指指点点,让姨妈一家也抬不起头来。
“你妹妹又生了个野种!”
“那孩子是被强暴生的吧?真可怜!”
“可怜什么?她自己不检点,活该!”
这些话传到姨妈耳朵里,让她的脸上也挂不住了。虽然她嘴上不说什么,但母亲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已经给这个家庭带来了困扰。
那些话像锋利的刀片,将母亲本就脆弱的心割得支离破碎。在姨妈家,每一次姨妈欲言又止的叹息,每一次姨夫回避的眼神,都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母亲的自尊。她知道,自己和襁褓中无辜的婴儿,已经成了这个家庭沉重的负担,一个无法言说的耻辱。
在一个阴雨蒙蒙的下午,母亲拖着一个旧行李箱,怀里紧紧抱着尚在熟睡的婴儿,默默地离开了姨妈家。我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帆布包,里面装着我们仅剩的家当,以及我那颗沉甸甸的心。我们搬进了市郊一处破败的老旧筒子楼。
那是一栋七十年代建造的红砖房,外墙斑驳,爬满了青苔,在细雨中显得更加阴沉。楼道里昏暗潮湿,弥漫着一股经年不散的霉味和腐朽的气息。
我们的“新家”位于三楼,一间狭小逼仄的单人房,窗户正对着对面楼的墙壁,终日不见阳光。屋里只有一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一张破旧的桌子和两把缺了角的木椅。水泥地面坑洼不平,墙壁上贴着泛黄的旧报纸,却遮不住大片剥落的墙皮,露出里面粗糙的红砖。
母亲把我安顿好后,便整日抱着孩子坐在窗前发呆。她的眼神空洞而绝望,曾经清冷纯净的脸庞如今布满了疲惫和憔悴。她瘦了,原本丰腴的身材也显得有些单薄,但那对硕大的乳房却因为哺乳而愈发饱满,将单薄的衣衫撑得鼓鼓囊囊,仿佛随时会溢出来,与她日益消瘦的身体形成鲜明对比。
几天后,母亲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她颤抖着手,拨通了那个她从未想过会再联系的号码。电话那头,是王富贵母亲——那个农村老娘的声音。
“老太太,”母亲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孩子……您要不要抱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老娘惊喜交加的声音:“哎呀,大妹子!你可算是想通了!这孩子是俺老王家的种,俺当然要抱回去!俺这就动身,马上就来!”声音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我听到母亲打电话,心里一阵激荡。我冲过去,一把抢过电话,对着话筒恶狠狠地说:
“老太婆,你过来接孩子可以,但是你听好了,不准让王富贵那个畜生跟着来!我妈不想再见到他!要是他敢出现,我立刻报警,让他把牢底坐穿!”
电话那头的老娘立刻堆起笑脸,声音里满是谄媚:
“好好好!大外甥你放心,俺一个人来,俺保证不让那个不争气的玩意儿跟着!俺一个人来,你妈不想见他,俺也知道!”
她满口答应了下来,听起来倒也爽快。我挂断电话,心里却依旧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