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叫沈言,二十二岁。过去两年里,陆星泽一直是最容易让我失去自制力的那个人。
他比我大一岁,一米八七,是大学田径队的短跑选手。年轻、强壮、性欲旺盛,知道自己的身体有多招人,也知道该怎么用它折磨我。
如果非要我从他身上挑出一个最醒目的地方,我大概会先说他的皮肤。
那不是天生的黑,而是长年累月晒出来的颜色。训练场没有阴影,夏天的太阳从塑胶跑道上反弹起来,一层一层烙进他的肩膀、手臂和小腿。背心遮住的胸腹还留着较浅的肤色,领口外的锁骨、肩头和后颈却晒得深而均匀。训练服被汗浸透后,那层布料会紧紧贴住胸肌和腹肌的轮廓,连腰腹往下收紧的人鱼线都若隐若现。
他偏偏又爱穿白袜。
田径队统一发的运动袜,雪白、厚实,袜口勒在小腿最匀称的位置。强烈的黑白反差总让那双腿显得更长,也更色情。练习起跑时,他蹲在跑道上,短裤绷紧臀腿,晒得黝黑的跟腱从白袜上方凸出来,像一根拉满的弦。等发令枪一响,臀部、腿根和小腿的肌肉同时发力,瞬间把其他人全甩在后面。
我第一次喜欢上他,就是在看台底下。
那天他刚跑完四百米接力,弯着腰大口喘气。汗把黑色背心完全浸透,紧贴着背脊,白袜上沾了几粒暗红色的塑胶颗粒。他抬头看见我,随手抹了一把下巴,冲我笑。
“看什么?”他喘着气问。
我盯着汗水滑过他晒得黝黑的胸膛,故意移开目光:“看你怎么晒成这样的。”
他笑着逼近一步:“不好看?”
“好看得有点过分。”
他走过来,故意用汗湿的胳膊夹住我的脖子,把我整个人按进他发烫的胸口:“嫌弃?”
汗水透过我的衣领,皮肤下的心跳又快又重。我嘴上骂他,手却抵着他的腹肌,半天没舍得推开。
“嘴硬。”他低声说。
他的气息擦过我耳廓,带着刚跑完步的灼热。我还没来得及反驳,他已经隔着短裤用胯部暧昧地顶了我一下,然后笑着跑开,只留下我站在原地发僵。
陆星泽很爱出汗。
别人训练完像淋过一场雨,他却像刚从水里捞出来。额发湿漉漉地贴在眉骨上,汗水顺着太阳穴滑到下颌,再沿着喉结、锁骨和胸肌之间的凹陷一路钻进衣领。他身上的汗味并不难闻,反而带着晒热的棉布、沐浴露残香和年轻肉体蒸腾出来的咸涩气息。每次他训练回来,我隔着两三步就能感觉到那股热,身体总比理智先认出他。
他总爱先抱我。
“别过来,先洗澡。”我每次都这样说。
他每次都不听,张开双臂就往我身上压,把湿透的背心贴在我干净的衣服上。他会故意贴着我的耳朵喘气,汗湿的手掌扣住我的腰,把我往他两腿之间带。等我真恼了,他才舔一下我的耳垂,再若无其事地亲亲额角,笑得十分得意。
“又不是没闻过。”
确实不是没闻过。
体育生训练量大,精力也像永远用不完。陆星泽的性欲尤其旺盛,甚至可以说强得惊人。一周七天,只有重要比赛前一晚肯老实一点;其余时候,只要训练结束、冲完澡、吃饱饭,他就会开始想和我上床。
他从不掩饰自己的欲望。训练后的肌肉还在发热,身上也刚洗去一层汗,他便会从背后抱住我,把滚烫的身体紧紧贴上来,让我清楚感觉到他又硬了。他喜欢把下巴压在我肩上,一边隔着衣料慢慢磨蹭,一边贴着我的耳朵问今晚能不能狠狠干我。有时我们前一晚才做过,第二天他照样欲求不满,像白天在跑道上消耗掉的只是耐力,积攒下来的欲望却全要在我身上发泄干净。
他不避讳承认自己欲望强。
“跑得多,性欲就强。”他一本正经地胡说,“晚上不做,我睡不着。”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体育科学。”
“你们教练教的?”
“天赋。”他抓住我的手按向短裤里顶起的轮廓,声音压得又低又坏,“不信你摸摸,看我是不是又硬了。”
他说完便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那笑配上晒得很深的脸、洗过澡后依然滚烫的皮肤,还有脚上没来得及脱掉的白色运动袜,色情得近乎恶劣。他总能让我忘掉反驳,最后只记得他压上来的重量、床单被汗打湿的触感,以及他跪在床上时,那双白袜如何陷进凌乱的床单里。
我承认,我迷恋这样的陆星泽。
迷恋他训练后的热,迷恋他永远压不下去的精力,迷恋他在我身上喘息和流汗的样子。我甚至迷恋他做完以后仍不肯立刻离开,汗湿的胸膛压着我的后背,硬邦邦的手臂箍住我的腰,像还没有彻底满足。
那证明他鲜活、强健、欲望旺盛,而且属于我。
至少那时我一直这样认为。
直到肥威出现。
肥威当然不叫肥威。他叫陈威,二十四岁,和陆星泽住同一间宿舍。
我第一次见他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把自己弄得这么令人厌恶。
他胖得毫无精神,整个人像一团被随便塞进旧T恤里的湿面粉。衣服下摆永远皱巴巴地卡在腰腹上,坐下时几层软肉便挤过裤腰,把桌沿顶得吱呀作响。可真正让我受不了的还不是胖,而是脏。
肥威似乎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清爽。
他的头发总是一绺一绺贴在额头上,像三天没洗。脸上泛着油,鼻翼和嘴角时常挂着不知是饭渣还是干掉的饮料印。他一张嘴,先飘出来的是隔夜外卖、烟味和烂牙混在一起的酸臭,近一点便熏得人本能屏住呼吸。
脚更是灾难。
宿舍里只要有一股发酵过的酸腐味,不用找,肯定是肥威又脱鞋了。他那几双袜子没有一双看得出原来的颜色,灰黄的布料被汗泡得发硬,袜尖常有一圈深色的湿痕。
他把脚从运动鞋里拔出来时,臭味不是慢慢散开的,而是猛地冲出来。像一头在密闭鞋腔里饿了许久的野兽,鞋口刚松开,它便弓起脊背扑向整间宿舍,先撞进鼻腔,再顺着喉咙往胃里钻。那味道又酸又咸,还带着皮革受潮后腐烂般的腥闷,浓得像能黏在舌根上。人明明已经屏住呼吸,它却仿佛会从毛孔往身体里拱,连窗边的小风扇都只是把这头野兽赶得四处乱窜。
更糟的是,他还特别爱出汗。
陆星泽的汗是训练场和阳光留下的,干净、滚烫,贴着皮肤往下淌时让人想到绷紧的肌肉和刚结束的冲刺;肥威的汗却像从油腻的褶皱里一点点沤出来。腋下永远洇着两大团深色,后背湿成一张难看的地图,靠近时能闻到汗馊、脚臭和口气搅在一起的闷味。
同样是出汗,两个人站在一起,简直像夏日骤雨和下水道返水的区别。
陆星泽起初根本受不了他。不是普通的嫌弃,而是身体比语言更快作出的排斥:皱眉、后退、偏头躲开,像每一个细胞都在拒绝肥威靠近。
第一次带我去宿舍时,肥威正光脚坐在床边打游戏。两只鞋横在过道中央,灰黄的袜子卷成一团塞在鞋里。
门推开的瞬间,那股脚臭迎面撞了上来。
它像一头守在门后的猛兽,早就听见我们的脚步,只等缝隙出现便猛扑过来。酸腐的热气先在我脸上狠狠舔了一口,随即张开满是馊味的嘴咬住鼻子和喉咙。宿舍里的空气仿佛已经被它嚼过一遍,稠、湿、发苦,每吸一口都像吞下一块被汗水泡烂的旧布。
我猝不及防,胃猛地缩紧,脚步硬生生停在门槛外。
陆星泽刚推开门便停住了。
“操,陈威,你又脱鞋?”
陆星泽的反应比我更直接。他捂着鼻子退了半步,肩背瞬间绷紧,像真被什么东西扑中了。随后他憋着气走进去,抬脚把肥威的运动鞋踢回床底,又将两扇窗户全部推开。
风灌进来,那头无形的野兽却没有立刻离开。它只是被撕碎成许多股更细的臭气,一缕钻进床帘,一缕趴在衣柜上,还有一缕死死缠住陆星泽汗湿的黑色背心,仿佛非要用自己的腐馊盖住他身上干净、滚烫的运动气息。
肥威慌忙暂停游戏,弯腰去够拖鞋,肥软的肚子从T恤下面挤出来。
“刚、刚脱,脚有点热。”
“你那不是热,是生化武器。”陆星泽抓起桌上的空气清新剂,对着床边狠狠喷了几下,“袜子也拿去洗,硬得都能当护具了。”
我站在门口笑出了声。
陆星泽回头冲我挑眉,像是在说,看见了吧,不是我宿舍脏,是这里养了个肥威。
那时候,我们对他的厌恶是一致的。
肥威递来的零食,陆星泽嫌他手油,不接;肥威喝过的水,他碰都不碰;就连打游戏需要借椅子,他也会先拿纸擦一遍扶手。肥威身上的馊汗味一靠近,陆星泽便毫不留情地推开他。
“离我远点,洗完澡再说话。”
肥威从来不生气,只会涨红着脸往后退。他越是这样,越显得又窝囊又恶心。
后来我发现,他看陆星泽的眼神比他的气味更让我反胃。
他不敢直看,总像阴沟里的虫子一样偷偷摸摸。陆星泽脱训练服时,他盯着手机,余光却黏在那片裸露的胸腹上;陆星泽弯腰换白袜时,他假装喝水,视线顺着大腿一路滑向短裤鼓起的裆部;陆星泽洗完澡,只围着浴巾从卫生间出来时,他便立刻把桌上的风扇转过去,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吹会儿,别热着。”
可风扇转过去以后,他的目光也跟着转过去了。
黏在陆星泽湿润的肩膀上,黏在被白色浴巾衬得更深的腰腹上,最后停在浴巾前方若隐若现的隆起处。陆星泽走到哪里,那双浑浊的小眼睛就跟到哪里,像两只肥腻的手,恨不得把浴巾扒开,直接摸遍下面藏着的每一寸皮肤。
那不是普通的偷看。
是饿。
肥威望着陆星泽时,总有一种永远吃不饱的贪婪。他会盯着汗水沿陆星泽的胸肌往下流,直到那颗汗珠钻进短裤松紧带;会盯着陆星泽仰头喝水时滚动的喉结,等他放下瓶子,又盯住湿润的瓶口;甚至连陆星泽换下来的白袜,他都不肯放过。
有一次训练结束,陆星泽坐在床沿脱袜子。白色棉料从晒黑的小腿上卷下来,露出被汗打湿的脚踝和清晰的袜口压痕。他随手把袜子扔进盆里,转身去拿干净衣服。
肥威以为没人注意,立刻弯腰捡了起来。
那双白袜刚从陆星泽脚上脱下,仍然温热,袜底被运动汗浸得微潮。肥威先用两根发黄的手指捏着,随后像忍不住似的,把整团袜子攥进掌心。他的拇指缓慢地碾过湿润的袜尖,又沿着袜底反复摩挲,感受那层布料上残留的体温和足弓形状。
他的呼吸变重了。
接着,他低下头,把那双袜子往鼻子前送。
陆星泽恰好在这时回头,脸色立刻沉了。
“你干什么?”
肥威吓得手一抖,像被抓住偷食的畜生,慌忙把袜子扔回盆里:“我、我想帮你洗。”
“谁让你碰了?”陆星泽一把夺回自己的袜子,嫌恶地扫过他油腻的脸,“离我的东西远点,恶不恶心。”
肥威低下头,嘴里不停道歉,目光却仍追着陆星泽手中的白袜。那种贪婪没有因为被骂而消失,只是被他狼狈地藏回了眼皮底下。
那之后没几天,陆星泽训练时磨破了脚踝。
他回宿舍时走路有些跛,白袜后跟洇开一小片浅红。肥威第一个发现,立刻放下手里的外卖,从抽屉里翻出碘伏和创可贴。
“星泽,你坐下,我帮你看看。”
他蹲得太快,膝盖重重撞上桌角也没有停,伸手便要去扶陆星泽的小腿。那两只手又肥又潮,指甲缝里还留着午饭的油污,掌心靠近白袜时,贪婪得像终于找到一个正当触碰陆星泽的借口。
陆星泽立刻避开。
“别碰我。”
肥威的手僵在半空:“我有药。”
“我自己来。”陆星泽抽走碘伏,连同那条受伤的腿一起收回椅子下面,“你先去洗手,指甲里全是脏东西。”
肥威盯着那截藏进桌下的脚踝,失望几乎从脸上的每一道肥肉里溢出来。他嘴里说着“好”,却没有马上起身,仍蹲在地上,仿佛只要多等一会儿,陆星泽就会改变主意,把那只穿着汗湿白袜的脚交进他手里。
陆星泽最终不耐烦地踢了踢桌腿。
“还蹲着干什么?”
肥威这才站起来。
肥威转身时,湿透的腋窝从陆星泽面前晃了过去。陆星泽的鼻翼骤然收紧,眉心狠狠压出一道褶,立刻偏开脸屏住呼吸,连搭在椅边的腿都厌恶地往后收了收。直到肥威走远,他才沉着脸吐出那口气,抬手在鼻前用力扇了几下。
晚上陆星泽还把这件事当笑话讲给我听。他躺在我的床上,脚上穿着刚换的白袜,一条晒黑的长腿压着我,笑肥威猥琐得连藏都藏不住,眼珠子恨不得黏在他裆上,连他刚脱下来的汗袜都想凑近了闻。
“那你以后离他远点。”我说。
“当然。”他低头亲我,手掌已经不安分地钻进我的衣服,“看见他那张脸,我都硬不起来。”
这句话让我彻底放下了戒心。
那晚陆星泽留在我房间。
洗完澡后,他趴在床上,把受伤的脚踝搭到我腿上,理所当然地让我替他换药。刚换上的白袜被他脱了一半,松松堆在足弓处,露出的皮肤还带着热水冲洗后的潮红。
我的手指勾住袜口,沿着他晒黑的小腿慢慢往下卷。白色棉料擦过肌肉时,他的腿轻轻绷紧,跟腱在我掌心下凸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和肥威那双潮湿肥厚的手不同,我知道该用多大的力气,也知道他哪里怕痒、哪里被按到时会舒服得放松。
“你是不是故意的?”他忽然问。
“什么?”
“脱个袜子脱这么久。”
我没有回答,只用拇指蹭过他脚踝上那圈浅浅的袜痕。陆星泽翻过身,一条长腿仍压在我身上,白袜褪到脚掌一半,露出的脚背与棉料形成截然分明的黑白界线。
“喜欢就直说。”他笑着用脚尖勾住我的衣摆,“反正只给你摸。”
只给你摸。
这句话轻易满足了我的占有欲。肥威可以躲在一旁贪婪地看,可以惦记他的身体和刚脱下来的汗袜,可真正能碰到陆星泽的人只有我。
我握住他的脚踝,把剩下的白袜完全脱下来,又低头吻了一下那圈被袜口勒红的皮肤。
陆星泽呼吸一沉,随后把我压进床里。
那晚他狠狠干了我,比平时更凶,也更久。汗水一次次滴在我胸口。后来他抱着我睡着,刚洗过的白袜搭在床沿,而我被他滚烫的身体压得动弹不得,却觉得无比安心。
我那时认定,肥威这种又脏又臭的死肥仔根本配不上陆星泽。他连碰陆星泽的资格都没有,只配躲在角落里盯着,看我独占他垂涎的身体。
可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陆星泽不再提肥威臭了。
也许是入秋以后,宿舍的窗户不再整天开着;也许是田径队去外地集训的那一周;也许更早,只是我没有注意。
起初只是一些很小的变化。
肥威拿着外卖回来,陆星泽不再让他先洗手;肥威把小风扇转向他,他也不再冷着脸转回去。有一次肥威递给他半瓶运动饮料,陆星泽低头看了一眼瓶口,竟然就着肥威喝过的位置灌了两口。
我愣了一下。
“你不是嫌他脏吗?”
陆星泽抹掉嘴角的水,语气自然得像从没说过那些话:“都是一个宿舍的,哪有那么夸张。”
肥威站在旁边,嘴唇微微张着,盯住那个被两个人先后含过的瓶口。水瓶回到手里后,他没有立刻喝,而是悄悄转动瓶身,找到陆星泽嘴唇刚刚贴过的位置,才张嘴含了上去。
他喝得很慢,厚嘴唇紧紧裹住瓶口,舌尖甚至在边缘舔了一下,像要把陆星泽留下的每一点湿润都吞进肚子。
陆星泽看见了。
他却什么也没说。
几天后,陆星泽的脚踝再次磨破。
这一次我不在场,是晚上去找他时才看见的。
宿舍门半开着,陆星泽坐在床沿,训练短裤卷到大腿根,晒黑的腿向前伸直。那只受伤的脚踩在肥威膝盖上,白袜已经被褪到足弓,袜口皱成一圈,露出脚踝后方被鞋帮磨红的皮肤。
肥威蹲坐在一张矮凳上,肥硕的身体几乎缩成一团。他显然刚洗过手,十根手指湿漉漉的,正用棉签蘸着碘伏,小心翼翼涂过伤口。
他的动作慢得近乎享受。
棉签擦一下,他便停下来看看陆星泽的反应;另一只手托着脚后跟,肥厚掌心隔着半截白袜包住陆星泽的足弓。那是他之前求而不得的触碰,如今陆星泽却主动把整条腿交给了他。
“疼吗?”肥威问。
“还行。”
“那我轻一点。”
他的拇指顺着白袜边缘轻轻按下去,像是在确认伤口,又像只是舍不得把手拿开。指腹每移动一点,他眼底那种熟悉的饥饿便浓一分。
陆星泽低头看着他。
他不可能没看见。
可他只是抬起另一只脚,白袜袜尖懒散地抵住肥威肥软的肚子,催促似的轻轻点了两下。
“快点,药味难闻。”
肥威非但没有退开,反而笑了。他托着陆星泽脚后跟的手收紧少许,几乎把那只脚整个抱进怀里。
我站在门外,忽然想起几周前同样的伤口。
那时肥威的手只靠近一点,陆星泽便皱着眉说“别碰我”。现在那双手隔着白袜包住他的脚,汗湿的掌心贴着棉料,他却嫌药味难闻,而不是嫌肥威脏。
“沈言?”陆星泽终于看见我。
肥威猛地松手,像偷来的东西被真正主人当场撞见。陆星泽的脚从他膝上滑下来,白袜踩到地面,袜口仍褪在足弓处。
“脚怎么了?”我问。
“老地方磨破了。”陆星泽弯腰把白袜拉回脚踝,语气平常,“陈威帮我涂点药。”
他叫的是陈威。
不是肥威。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他却像没有察觉这称呼有什么变化,穿好鞋便来牵我的手。肥威仍坐在矮凳上,手掌保持着托握的弧度,掌心里仿佛还留着陆星泽白袜的温度。
从宿舍出来后,我问陆星泽:“你不是不让他碰你吗?”
“涂个药而已。”
“你自己不会?”
他看了我一眼,忽然捏了捏我的手指:“沈言,你最近怎么总盯着他?”
问题被推回到我身上。
我没有回答。陆星泽也没有解释,只牵着我继续下楼,掌心依旧干燥有力,仿佛刚才那只被肥威握在怀里的脚根本不属于他。
还有一次,肥威脱鞋后,那股熟悉的酸臭再次从鞋口挣脱出来。它像认得人似的,贴着地面绕过桌腿,猛地攀上我的裤脚,随后张牙舞爪地往鼻腔里冲。我立刻皱眉,胃里也跟着翻动。
陆星泽却仍坐在肥威身边打游戏。
那头曾经能把他逼退到门外的野兽,如今就在他的腿边喘息、盘踞。他穿白袜的脚踩着肥威的椅子横档,袜尖离肥威散发着恶臭的赤脚不到半尺,膝盖几乎顶住那团肥软的肚子。
肥威表面盯着游戏,视线却一次次往下滑。他看着那截从白袜上方露出的黑色脚踝,看着陆星泽的小腿随着动作贴上自己的裤管。每贴近一次,他都会屏住呼吸,像生怕自己稍微动一下,那条腿就会收回去。
后来陆星泽输了一局,烦躁地伸直腿,穿白袜的脚直接落在肥威的大腿上。
肥威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手还握着游戏手柄,粗短的手指却悄悄张开,悬在那只脚旁边。明明只差几厘米就能碰到,他却不敢真摸,只能让掌心虚虚贴着白袜外侧,贪婪地感受那点从棉料和皮肤间透出来的热。
陆星泽没有移开。
“你不觉得臭?”我问。
陆星泽头也没抬:“闻习惯了。”
闻习惯了。
这四个字让我莫名不舒服。
他的汗仍然是我迷恋的味道,滚烫、咸涩,带着阳光晒过皮肤后的性感;肥威则依然脚臭、汗臭、嘴臭,走近一点就让人反胃。两种气味本该泾渭分明,陆星泽却像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主动允许那股馊臭侵入了他的生活。
真正让我意识到不对,是一个周三下午。
我临时停课,比平常早两小时回宿舍。五楼走廊很静,水房里却传来反复搓洗衣物的声音。
我以为是肥威,走过去时才发现蹲在水池前的人是陆星泽。
他刚结束训练,黑色背心被汗浸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