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旗仪式刚刚结束,国歌的余音还未散尽,那股被强行注入所有学生身体里的、短暂的庄严感,就迅速被头顶那轮毒辣的日头给蒸发得一干二净。
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塑胶跑道味,以及近千具年轻身体分泌出的、略带酸味的汗味。
主席台上,我的妈妈,教导主任沈若凝,走到了话筒前。
“喂”的一声试音,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瞬间砸碎了操场上所有的嘈杂。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
她那178公分的、被高跟鞋进一步拔高的身躯,在空旷的主席台上,形成了一道极具压迫感的剪影。今天她穿的,依旧是那套仿佛长在她身上的、黑白分明的“铠甲”——白色真丝衬衫,与黑色的高腰包臀裙。
然而,再严苛、再禁欲的制服,也无法完全禁锢住她那具熟透了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丰裕肉体。
那件白衬衫,被她胸前那对硕大饱满的乳房撑得紧绷,三粒纽扣之间的布料,被拉扯出一道道紧张的、随时会崩开的细微褶皱,仿佛不堪重负。而那条黑色的高腰裙,虽然死死地箍住了她那一把惊心动魄的纤腰,却也因此,让其下方那两瓣向外爆发式扩张开来的、硕大的肉臀,显得愈发夸张、醒目。
她的训话开始了,内容无非是上周的纪律总结,声音带着金属质感的穿透力,冰冷,强硬,不给任何人留有走神的余地。
而我,站在三年级二班的队伍里,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视线却肆无忌惮。我将周遭的一切声音都化为背景噪音,像一个最贪婪的鉴赏家,专注地欣赏着只属于我的艺术品。
我看着她说话时,因为重心切换,那两瓣被裙料包裹着的巨大肉臀,正进行着极其细微、却充满力量感的晃动。那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内里填满了水银的摇摆。这股波动,顺着她的大腿向下传递,带动着那被油亮黑丝袜包裹着的、同样丰腴的腿肉,泛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肉浪。
这具身体,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一种熟透了的、充满攻击性的女性荷尔蒙。像一颗熟到极致、表皮已经渗出蜜汁的水蜜桃,引诱着人去采撷,去咬破。
当然,看见这幅景象的,不止我一个。
我甚至不用回头,就能感觉到斜后方那几道猥琐的、如同苍蝇般黏腻的视线。也清晰地听到了,属于王浩和他那几个跟班的、压低了的、肮脏的噪音。
“操……你看那奶子,要把衣服撑爆了……”
“屁股……她一动,那屁股蛋子就在裙子底下滚……”
“老大,你说干她一次,得爽成什么样……”
我听着这些毫无新意的、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的污言秽语,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又是这套。
从我懂事起,围绕在我母亲身边的这种噪音,就从未停止过。初中生,高中生,学校里年轻的男老师,送孩子上学的男人……他们的视线,他们的窃窃私语,都和王浩这群小杂种如出一辙。
我的嘴角,向上牵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一群对着月亮狂吠的、被性欲烧坏了脑子的野狗罢了。
他们叫得再欢,又能怎么样?最多,也就逞一些虚张声势的嘴上功夫。他们甚至连接近她三十公分之内,都会被她那身冰冷的气场冻成冰渣。
我的视线,越过眼前无数颗黑压压的后脑勺,牢牢地锁定在主席台上那个威严的身影上。
野狗们,看见的是一具可以用来意淫的、成熟的雌性躯体。
而我,看见的是一座行走的、不容侵犯的黑色神龛。
他们不知道。
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
每天晚上,这座令他们疯狂、却又永远无法触及的神龛,会脱下那身铠甲,走进我的家门,用那双踩着高跟鞋、碾压过整个校园秩序的、秀气的小脚,换上和我同款的、米色的居家拖鞋。
晚饭后,我和妈妈像往常一样,在近乎无声的寂静中各自收拾好碗筷。
她定下的规矩,我从未违背过。食不言,寝不语,在家中保持的秩序,比她在学校要求的还要严苛。
此刻,我正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摊开数学练习册,笔尖却迟迟没有落下。客厅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妈妈则在她的书房里,我能听见她用鼠标滚轮翻阅学校文件时,发出的那种细微而清脆的“咔哒”声。
白天在操场上,她那副君临天下的模样,又一次浮现在我眼前。
我想起她不只是能镇住那近千个小屁孩。学校里那些二十几岁的、刚毕业没几年的年轻男老师,在她面前,同样连大气都不敢喘。就在上周,我亲眼看见体育组那个新来的、据说在大学里是校篮球队主力的、身高一米八几的王老师,因为一份体育器材的申购报告格式不对,被我妈叫到办公室门口训话。
他一开始还想解释,脸上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轻松的笑意。但我妈只是抬起那双漂亮的凤眼,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那个王老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我看着他从一开始的理直气壮,到后来的手足无措,再到最后的垂下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结结巴巴地承认错误。他那身健硕的肌肉,在她冰冷的目光下,仿佛没有丝毫意义。
那些老师和学生,都只知道她叫沈若凝,是这个学校最不能得罪的教导主任。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个能用一个眼神就让成年男人腿软的女人,其实是我妈。
我九岁,妈妈三十五岁。
在我印象里,她一直都是这么强硬,这么冷若冰霜。只不过三年前,那道冰墙变得更厚了,厚到几乎能冻结空气。
三年前,爸爸抛弃了我们。
我至今还记得他们最后那次争吵。我躲在房门后,听见爸爸近乎咆哮的低吼:“你太强势了!沈若凝,你他妈就像个男人!我受够了!”
然后,门开了,又关上。爸爸走了,再也没回来。
我没见过妈妈哭。她只是用了一天的时间,把家里所有和爸爸有关的东西,全部打包,扔进了小区的垃圾中转站。照片,衣物,剃须刀,所有的一切。她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正在清理杂物的、没有感情的神像。
从那天起,我那个会偶尔对我笑一笑的妈妈,就彻底死了。活下来的,是教导主任沈若凝,是一个将所有喜怒哀乐都藏进冰层之下的、名为“母亲”的符号。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对谁都是一副生人勿扰的模样。
而我们的关系,在学校里也是秘密。她告诉我,在学校,我只是一个普通学生,她也只是教导主任。
晚上八点,我和妈妈刚吃完一顿安静的、如同嚼蜡的晚餐。我正在做作业,她则坐在沙发上,用一块专门的软布,擦拭着她那双黑得发亮的“恨天高”上的细微尘埃。
突然,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发出了尖锐的、急促的振动。
她接起电话,只“喂”了一声,整个客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她脸上的颜色,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但是,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以她的身体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森然的寒气,正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那一刻,连客厅里冰箱压缩机那持续的、低沉的嗡鸣声,都仿佛被这股寒气冻结,突兀地,消失在了我的听觉里。
“……保险箱?”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了毒的冰锥,“被撬了?……试卷……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她没有说一个字。我看见她以一种迅猛而没有丝毫多余动作的姿态,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穿上那双刚刚才被她擦拭得一尘不染的“凶器”,拿上钥匙和手包,一阵风似的出了门。
沉重的防盗门“砰”地一声关上,将我一个人,留在了这间空旷而冰冷的巢穴里。
接下来的事情,是我在之后,从各种蛛丝马迹里,拼凑出的完整图景。
我妈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空无一人的学校。在门卫刘大爷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的陪伴下,她看到了档案室里那个被暴力撬开的、敞着口的保险箱。里面,空空如也。那份事关整个学校声誉的、下周即将开考的全市统考模拟试卷,已经不翼而飞。
她没有慌乱,也没有责骂任何人。她只是径直走进了监控室。
在刺眼的屏幕光线中,她一言不发,拖动着时间条,冰冷的目光,如同最高效的扫描仪,一帧一帧地过滤着傍晚时分的录像。终于,她停住了。
画面中,一个瘦小的、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了档案室的走廊尽头。
她将画面放大,那张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变形的脸,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
六年级四班,张磊。一个成绩中等、性格内向、平时在学校里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学生。
她记下了这个名字。然后,她关掉监控,离开了学校。
晚上九点十五分,我妈的黑色轿车,驶入了一个离我们家不远的老式居民小区。
她并不知道,就在她下车,身影消失在一栋居民楼的楼道口时,几十米外,一棵大槐树的阴影里,另一个瘦小的身影,也随之动了。
王浩,正和他那几个跟班,百无聊赖地,蹲在小区的凉亭里。他手里正拿着一个打火机,“啪嗒、啪嗒”地,用那蓝色的火苗,慢条斯理地,炙烤着一只被他们抓来的、正在水泥地上垂死挣扎的大蟑螂。**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只蟑螂的腿,在火焰中,一根根地卷曲、变黑、烧焦,脸上露出了那种在折磨弱小生命时,所特有的、残忍而又专注的笑容。
就在这时,一束车灯,照亮了小区的入口。他一眼就认出了我妈那辆车,以及那个即便在昏暗的路灯下,依旧显得威严而充满肉感诱惑的背影。
一种猎犬发现了更高级猎物的直觉,让他立刻失去了对蟑螂的兴趣。他随手扔掉打火机,用脚,将那只还在抽搐的、半生不熟的蟑螂,碾成了一滩浆水。然后,他对同伴使了个眼色,一个人,像只壁虎一样,手脚麻利地、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的阴影,跟了上去。
他跟着我妈,一直跟到三楼的一扇防盗门前。
门开了,又关上。他则像幽灵一样,贴在了那扇冰凉的门上,将耳朵凑近了猫眼的位置,贪婪地窃听着从门缝里泄露出来的一切。
门里,是张磊和他那一脸惊慌失措的父母。
而我妈,就是这个普通工薪家庭的客厅里,不容置喙的女王。
“试卷呢?”她的声音,听起来比冬天里的冰还要冷。
那个叫张磊的男孩,哆哆嗦嗦地,从自己床底下,拖出了那个被牛皮纸袋密封好的文件袋。
我妈接过来,检查了一下封口,完好无损。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没……没有了……”男孩的声音带着哭腔。
“很好。”我妈坐了下来,那双包裹在油亮黑丝袜里的长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她看着面前这个几乎要吓瘫了的学生,一字一顿地说:“张磊,这次,看在你年纪还小,也看在你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泄露后果,我不上报。学校,也不会给你任何处分。”
男孩的父母,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劫后余生的表情。
“但是,”我妈话锋一转,凤眼里的寒光,让整个客厅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你要记住。这件事,从现在开始,就烂在你的肚子里。如果我从任何地方,听到半点关于试卷内容的风声,我保证,你的未来,就彻底结束了。我说到,做到。”
她没有点明“全市统考”、“教学事故”这些最严重的后果。在她看来,她那绝对的权威与严厉的警告,已经足以震慑住一个胆小的六年级学生。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她觉得自己,又一次,完美地、不留痕迹地,将一场足以颠覆学校的危机,扼杀在了摇篮里。
她没有发现。
门外,王浩那张布满麻子的脸上,正慢慢地、慢慢地,绽放出他这一生中,最为灿烂、也最为猥琐的笑容。
他那双老鼠般的小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狂喜”的光。
他一直在寻找的、我妈身上那唯一的、致命的弱点,就在刚刚,被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他听到了一个,足以让他,将这位高高在上的女王,彻底拉下神坛,按进泥潭,并让她在那具淫熟的肉体上,刻上属于他王浩的、独一无二的烙印的……天大的把柄。
教学楼里,学生们已经走空了。
夕阳的余晖,像稀薄的血,给整个空无一人的校园,都镀上了一层昏黄而诡异的色彩。
我一个人,在操场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对着一面墙壁踢着足球。足球撞在墙上,发出“砰、砰”的、孤独的回响。这声音,是此刻这死寂的校园里,唯一的活气。
这只是我的伪装。
我的眼睛,根本没在看球。眼角的余光,始终,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牢牢地,系在远处那栋行政楼五楼、最东边的那扇窗户上。
那是教导处的办公室。我跟妈妈的约定是,等她办公室的灯熄了,我再过十分钟,去楼下车库等她。我们的关系是秘密,所以必须如此小心。
突然,我踢球的动作,停了下来。
足球,从我脚边,无力地滚开。
我看见,从教学楼的阴影里,钻出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一共五个。即便隔着大半个操场,我也能一眼,从那独特的、含胸驼背的猥琐体态中,认出领头的那个人。
是王浩。
我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这么晚了,这几只令人作呕的苍蝇,为什么还没回家?
一种不祥的预感,让我的汗毛瞬间倒竖。我立刻扔下足球,快步跑到操场边的双杠下,蹲下身,将自己隐藏在器械的阴影里,只探出半个脑袋,死死地盯着那几个人的动向。
我看见,王浩和他那四个跟班,像一群刚从下水道里钻出来的老鼠,缩着脖子,贴着墙根,径直,走向了行政楼。
他们的目标,是我妈妈的办公室。
我眼睁睁看着他们,熟门熟路地上了楼,最终,消失在了五楼走廊的尽头。
几秒钟后,我妈妈办公室的那扇窗户里,那几个小小的、模糊的黑影,晃动了一下,然后,便再也没有出来。
他们,进去了。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一种混杂着恐惧、愤怒与某种病态好奇的情绪,攫住了我。我必须去看看。我必须知道,这几只苍蝇,到底想干什么。
我从双杠的阴影里站起来,像一只真正的、警惕的猎犬,压低身体,利用着花坛和宣传栏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行政楼,摸了过去。
王浩走在最前面,他径直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带着他的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沈主任,还没下班呢?”他那副公鸭嗓子,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办公室里,传来了我妈冰冷而毫无波澜的声音,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令人不快的脏东西。
“你们几个,来这里做什么?”
我挪动身体,将眼睛贴近了门上那块狭长的毛玻璃。我能看见里面模糊的人影。我妈坐在她的办公桌后,身形挺拔,而王浩那几个猥琐的身影,则站在她面前。
“我们几个成绩不好,想请沈主任您……给我们单独辅导辅导。”王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的笑意。他的目光,肯定又在像昨天一样,肆无忌惮地奸污着我妈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