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化铭!”一个粉笔头精准地飞到了他的桌子上,吓得他赶紧抬起头来。
江玉玲站在讲台上,姣好的脸上微微携带怒气:“重复一下我刚刚交代的事情。”
“江老师在这个暑假将会去参加综艺节目,我们需要定时观看并写不少于600字的观后感…”尽管易化铭根本没听,但江玉玲已经把这件事重复了不知道多少回,用屁股想都知道她在交代那点破事。
江玉玲点点头,见挑不出什么刺之后只好让他坐下。
易化铭是班里的刺头,经常调皮捣蛋的他在班里意外地人缘不错,但因为奇差无比的成绩与几乎为零的课堂纪律感让江玉玲和班长头疼不已。
江玉玲已经带过几届学生了,但这么顽劣的学生还是第一次见。
抱着对易化铭极度的厌恶之情,她有意无意中都喜欢找易化铭的麻烦,碰到值日集体活动之类的也会故意让他多干。
美其名曰是锻炼心境,真实情况谁知道呢。
易化铭准时打开电视,说实话他对这个综艺节目一点兴趣都没有,存粹就是为了写读后感而看。
他知道处处针对自己的江玉玲绝对会仔仔细细地看自己的读后感,所以不敢怠慢。
可节目简直无聊到不能再无聊了。
玩来玩去也就是综艺的那几个套路。
不过节目的最后稍稍提起来易化铭的一点兴趣,江玉玲所在的小队输了比赛,作为惩罚游戏,她作为队长需要体验催眠。
“催眠?”易化铭跟电视里的江玉玲异口同声,此时的她和催眠师进入了一个舞台, “哄小孩的吧?催眠这东西真的存在吗?”
“当然存在了。”一个看起来很专业的催眠师走了出来,他的声音跟电话里的一模一样,那种模模糊糊的音色也被保留了下来。
“这是我的工作。”他看了眼江玉玲挂在胸前的铭牌,礼貌地后退一步,“江小姐,我将做几个测试来检验一下你的催眠感知程度,而后根据你的催眠感知程度定制出属于你的催眠方案。”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江玉玲而是看着摄像机,仿佛是在透过电视机屏幕跟易化铭对话一般。
“你接受吗?”
“我接受。”江玉玲按照催眠师的要求坐在椅子上深呼吸。
她翘起二郎腿,一对穿着肉丝的长腿微微倾斜。
“我还是第一次被催眠呢。我倒是很好奇我会被催眠成什么样子。”
“你会被我引导得很深哦。”催眠师笑笑,“让我们从一个小游戏开始吧——伸直你的右手,举过头顶——对——对——很好。”他的声音柔软又舒适,在温柔的嗓音中夹杂着些许电话的沙沙声,听他说话简直就是精神上的享受。
“现在看着我的眼睛,”在两人对视后,催眠师进行下一步暗示。“你会发现,你的手会自动地垂下来指着我的双眼。”
江玉玲的嘴角笑了一下。
抱着对催眠师的逆反心理,她拼命地不让自己的手掉下来,可是自己的右手就像温水煮青蛙似的,这位催眠师的眼睛湛蓝得如同海面,让人一看就觉得很舒服。
非常地舒服…江玉玲看着催眠师的眼睛微微有点走神,在她走神的时候她失去了对右手的控制,右手慢慢地垂下,指到了催眠师的两眼之间。
催眠师慢慢地站起来,随后走到摄像机前故意摇了摇摄像头。
视角渐渐模糊的易化铭清醒过来,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刚刚似乎也走神了,而且自己的手也不知不觉地指向电视机。
催眠师身后的江玉玲的手依然直直地伸出,不过因为身体已经扭转到了极限无法指向催眠师,只能呆呆地指着空气。
在摄影机前耳朵催眠师拿出了口香糖,对着摄像机开始打广告。
“这个时候都可以打广告?”易化铭很难不化身宅左骂两句资本主义对文化产业的荼毒,不过催眠师的一句话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薄荷味口香糖,清新口气,头脑更清醒!”他一下子就意识到了要想不被这里面的节目催眠,就必须得吃口香糖,于是翻箱倒柜地寻找薄荷糖,然后一股脑吃下两三粒。
刺骨的寒意不断地撕扯着他的舌头,不过他至少可以清醒地看完剩下的情节了。
打完广告后,催眠师回到了江玉玲面前打了个响指,让呆呆的江玉玲浑身一颤。“啊…我醒着,我还醒着呢。”
“你的催眠感度很高呢。”从之前的比赛中就能看出就看出江玉玲非常喜欢表现自己,这就是容易被催眠的体质之一。
而且刚才的测试更加印证了催眠师的猜想。
他掏出怀表,准备开始正式的催眠了。
“江玉玲。”催眠师一改之前江小姐的称呼,改成直接互换她的姓名。
他的手放在江玉玲的肩上,然后轻轻地往后退,让江玉玲更加舒适地陷入进椅子里。
“请将注意力聚焦于这个怀表上面,你很轻松地看到整个怀表,而头颈又不会感到费力。”随着摄像机开始给怀表特写,那股熟悉的睡意再一次涌来。
易化铭看着怀表有些放空,不过嘴里的薄荷糖又把他拉回了清醒状态。
可是江玉玲没有薄荷糖,她专注地凝视这个物体,同时在催眠师的引导下开始深呼吸。
“你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温暖,越来越松弛。并且注意你的胳膊和双腿怎样变得沉重起来。在你缓慢平静地吸气、呼气的同时,体会自己正在变得多么松弛,并且体会这种松弛感是怎样传遍全身的。”
之前嘴角带着笑容的江玉玲此时变得面无表情。
她抬起眼看着面前的怀表,眼珠也随着怀表的摆动而左摇右晃。
“当你将注意力聚集在这个物体上并且专注地凝视着它的同时,你会感觉自己变得越来越松弛。这种温暖的感觉正在增加,你正在进入更深层次的催眠状态。”
催眠师停止摆动怀表,而是将它悬停在江玉玲的眼前。
在江玉玲的眼中,世界的一切都成为了虚化的背景,唯独这个怀表还在她眼前。
催眠师的手很稳,这个构成了目前江玉玲全世界的怀表在他的手上一动不动。
江玉玲的身体已经被暗示地十分放松了。
她的头微微偏移,不过眼睛还是怔怔地盯着怀表。
催眠师渐渐的把怀表拉近,随后再拉远。
江玉玲也随着怀表距离自己双眼的距离慢慢控制着自己眼睛的聚焦。
每当怀表靠近她就变成了斗鸡眼,而怀表稍远一点她就丢失了目标,让视点停留在了无限远的虚空之中,表现在脸上就是双眼彻底失去了焦距。
在江玉玲双眼失焦的时候催眠师在她的视角之外缓缓靠近她,随后猛地把怀表凑到了她的眼前。
毫无准备的江玉玲顿时觉得这个视点钻进了自己的脑子。
这种奇妙的感觉在自己的大脑里弹来弹去,彻底搅碎了自己的一切思维也想法。
她彻底控制不住自己的喉咙发出了一丝呻吟,虽然低沉如母猪但声音却细弱游丝。
她就像一条风暴中的小纸船,思维根本就不受控制地被催眠师拉进了旋涡。
翘起的二郎腿因为放松而无法给下面的腿压力,她穿着的油亮肉色丝袜本就光滑,由于身体放松而无法给压力更是直接从下面的腿上滑了下来,变成双腿分开的状态。
而随着身体的进一步放松,她的双脚甚至都左右崴了九十度,就像一个没有骨头的布娃娃。
“…”她的嘴微微张开,甚至不知道催眠师何时收起了怀表。
收起怀表之后她的双眼也停止了摆动,而是定定地看向远方。
“继续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深呼吸弄得江玉玲愈发平静,也让易化铭隐隐约约觉得这场催眠不像是一个综艺的惩罚游戏,背后藏着什么更大的阴谋。
“你的眼睑也开始变得松弛,变得沉重起来,张开眼睑变得越来越困难。”听到这句话的江玉玲眼睛也忍不住半睁半闭,“但你不能就这样闭上眼睛。你要坚持睁开眼睛,对,对。保持清醒,睁开眼睛。”摄像头给此时江玉玲的脸一个特写,她半睁着双眼,而不断下垂的眼皮还在因为自己残存的意识而微微地跳动。
“在你努力保持清醒的时候,舒适的松弛感在向你的全身传播。这种舒适感越来越强,越来越明显,舒服到你甚至无力抵抗。”半睁半闭双眼的江玉玲被诱导得突然感觉一阵酥麻,本来微张的嘴也止不住笑了起来,让唾液滴到了自己的白衬衫上。
“越是抵抗就越是舒服,越是舒服就越不想抵抗…”催眠师突然一拍手掌“睡!”如获大赦的江玉玲顿时垂下头不省人事。
“想象自己在楼梯间的最上方。告诉我,江玉玲,这个楼梯是什么样子的?”
“白色的…螺旋着往下无限延伸…”江玉玲老师本来元气十足的声音此时听起来就像梦呓。
这也证明她从轻度催眠变成中度催眠状态了。
进入中度催眠状态的标志就是能被诱导产生幻视、幻听。
“很好。你现在正缓慢地逐级地走下楼梯。每走一级,你的思维就堕落得更深,也更舒服…缓慢地走下各级楼梯,并逐渐地进入更深层次的催眠状态。当你到达楼梯底部时,你会感到完全松弛,并进入深度催眠状态。”
“跟我一起数。一…二…”开始江玉玲一点反应都没有,不过到后面也会迷迷糊糊地跟着催眠师一起数。
她的声音渐渐地从模糊变成清晰,数了一段时间之后催眠师停下数数,而江玉玲仍在继续。
催眠师没有急着下进一步指令,而是从角落拿出了一块地毯,慢慢地铺在地面上。
在此期间的江玉玲没有停下数数,按照预定数到20就足够了,可是由于催眠师并没有提示她可以停下来,让她足足数到了43。
“当我打响指之后你就会醒来,”此时的江玉玲双眼直直地看向前方,嘴里还在低声地念叨着数字。
“当然,这并不是真正地醒来。你将暂时忘记自己是一个活人的事实,而是以为自己是一个NPC。尽管此时你能够能看到周围的景色,能够对周围的事物做出回应,但你此时的唯一的想法就是自己变成了NPC。这个想法占据了你全部的大脑,以至于除了意识到自己是个NPC以外,你什么都忘记了。你能理解吗?”
“…49…”江玉玲没有回答他,也没做出任何反应,尽管如此,催眠师还是知道她能听见自己说话的。
“作为NPC,自然也会有一些最基本的触发系统。比如说——‘辅导班’。当你听到‘辅导班’这个词语之后,不管你在做什么,你都会瞬间恢复到此时的深度催眠状态。以及——”催眠师恶作剧般地思考着,“需要给你这个NPC立下最基本的性格。你将扮演你自己,也就是作为老师的江玉玲。不过在此基础上,你会坚定地相信自己不可能被催眠。”
“55…56…”
“跟我重复一遍,即使我已经进入了催眠状态,可是我一点也不相信我被催眠了。”
“即使我已经进入了催眠状态,可是我一点也不相信我被催眠了…”随着催眠师的一个响指,江玉玲的双眼恢复了神采。
由于她一直睁着眼睛,所以看起来也就是空洞的双眼突然一下就恢复了聚焦一样。
她砸了咂嘴,同时一边眨眼一边用手指摸着自己的眼角。
看样子刚刚的催眠早已弄得她口干眼燥,只是她身处深度催眠状态下而毫无察觉罢了。
催眠师站了起来,“催眠结束了,感谢你的配合。”
“催眠结束了?”江玉玲站了起来,她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似乎是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被催眠,但因为自己在电视机前面不好拆催眠师的台。
而催眠师倒是问了问她被催眠时的感受,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说一些自己好困身子好轻模棱两可的话出来,这个综艺节目就这样结束了。
在易化铭搜肠刮肚连写带抄的缝了一堆套话进去之后好不容易凑齐了600个字,然后就是写其他科目的作业,连带着就是趁爸妈不在的时候上网偷打两把穿越火线。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直到开学的日子慢慢地来临。
在上交好周记后,最后一节课的语文课由江玉玲老师来对这些周记进行点评。
“大家交上来的综艺节目读后感我都看了,在此重点表扬林艺希,”班长听到老师的表扬后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膛,不过依然则云淡风轻地把自己的头发拢到耳后。
“以她为首的许多女孩遣词优美、文笔不俗——在讲完表扬对象之后,也要对部分不上进的同学予以鼓励和鞭策。易化铭,你看了综艺节目吗?”
“我当然看了。”易化铭被问得有点莫名其妙。
他正是因为怕被老师找茬所以老老实实地看完了连腌菜味都没有的综艺全程,怎么现在老师还找自己?
“哦?”江玉玲的眉毛挑起,她翘起二郎腿,举起一支笔在桌面上轻轻地翘。“你真的看了?”
“我看了。”易化铭斩钉截铁地回答。
长时间调皮捣蛋的他已经死猪不怕开水烫不管江老师说啥都能嬉皮笑脸地糊弄过去,可唯独这件事不行。
因为他真的看了。
之前的调皮捣蛋因为理亏他也只能自认倒霉,可自己认认真真完成的事情还被老师冤枉,这种失去信任的感觉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那好吧。”江玉玲轻轻敲了敲桌子,让窃窃私语的同学们安静下来,她在一摞作文本中选出他的出来,然后递给第一排,再一排一排地传到他手上。
“请你上讲台来,当众念一下你周记最后的那一段。”
“尽管江老师和她的团队做出了巨大的努力,可最后还是惜败于红队。”易化铭一边读一边看江玉玲的反应,“赛后的惩罚游戏是江老师体验了来自于催眠师的催眠活动。”
“念到这里就够了。”江玉玲抬起头,饶有兴趣地盯着易化铭,“现在你还坚持你看了吗?”
“我…”易化铭有点不知所云,“我正因为看了才会写这段啊。”
“都到这个程度了还要狡辩?”江玉玲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半分,吓得易化铭一哆嗦。
她一边说一边传下去粉色的笔记本,“林艺希同学,请你朗读老师画红色波浪线的部分,给班上的同学们好好做个示范。”
“好的,老师。”林艺希站起来,捧着自己的周记本,用朗诵时特有的抑扬顿挫的语调朗诵起自己的作文来:“在惜败于红队之后,江老师的团队热心投身于传统文化的指导,在XX小学义务开展了汉服课外兴趣辅导班…。”
身后的大屏幕显示出了林艺希周记的内容。
少女娟秀的字迹配合上她清甜又抑扬顿挫的语调,不管从视觉还是听觉都是极佳的享受,也难怪老师对这种乖学生赞赏有加…等等,“辅导班”?
易化铭隐隐约约地感觉这个词有点耳熟,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