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三十八岁的镜子
手机在客厅那头的茶几上震了一下。
沈知薇正弯着腰,把洗好的葡萄一颗颗擦干,摆进玻璃果盘里。听见了那一下,没直起身,指尖仍旧捏着一颗水灵灵的青葡萄,一点点蹭干上头的水珠。震动很短,短得像谁把一句话随手扔过来,扔完就走。
她今年三十八。
这句话,今天在心里念叨过好几回了。生日的这一日,家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响。窗帘拉着半扇,午后的光斜进来一条,落在光洁的小腿上,又慢慢爬过脚踝,挪到地砖上去。葡萄摆满了,红的那串配着青的那串,圆滚滚的,一颗挨着一颗,看着倒像样。
这才直起来,腰背舒展开,胸口的睡衣跟着一沉,兜住那两团沉甸甸的分量。伸手把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走到茶几边,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转账,来自陆承业。后头跟着一行备注,两个字。
自便。
沈知薇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己暗下去,映出一张没化妆的脸。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又觉得不妥,重新翻回来,点开转账,点了接收。钱落进账里,一串数字跳了一下。界面退出去,回到聊天框,光标忽明忽暗。
打了一个「谢谢」,又删了。打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也删了。最后什么也没发。
跟陆承业是在一场很多年前的酒会上认识的。那时候还是个混在圈子里的小模特,用的艺名唤作阿棠,一张娃娃脸配着一副不怕人的性子,被人捧着、追着、围着,一顿饭的工夫能收到三张名片。陆承业那时也还算个体面人,话不多,出手大方,站在众人里头就有一股别人没有的稳。当年是怎么动的这个心,她记得清楚。他看她的眼神不轻佻,是那种把人当回事的看。要的就是这个,被人当回事,被人捧在手心里,被人需要。为着这一点,把刚有起色的事业一把撂了,嫁进陆家,做了陆太太。
那时候以为抱住了一辈子的好日子。
后来日子一长,慢慢咂摸出味来。人的心是这样,得有人时时看着、时时想着,才不至于凉。陆承业的心不在家里,一年到头回来一两趟,跟她说话像交差,进门就像来过个夜。在一屋子的家具和电器之间,她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把每一样东西摆得整整齐齐,等谁来夸一句,等谁的眼里能亮一下。
没人来。
今天也没人来。
走回卧室,把窗帘一把拉严实。屋里一下子暗下半个档,镜前的小灯却亮着,暖黄的一圈,正好落在沈知薇身上。把那件家居的棉睡裙脱了,搭在床尾,只剩一身浅色的内衣。
镜子里是三十八岁的她。
肩往后展了一寸,胸口那副胸罩便绷得更满,两团白腻的乳肉从半罩的杯口上鼓出来,撑出一道深深的沟。保养得好,皮肤细,滑,绷在骨头上还是紧的,看不见松垮的褶子。腰是细的,从乳下收进去,到臀上又鼓出来一个圆,一整个葫芦的形。侧过身去,看那截腰线,看那两团被兜住的沉,看大腿根那处被内裤勒出一线浅浅的痕。
手搭上去,从锁骨抚下来,一路滑过胸口的软,落在小腹上。指腹下是温的,是实的,是这么多年日日往身上抹油、做护理,慢慢养出来的。捏了捏腰侧那一点点肉,又松开,肉弹回去,还是紧的。
这副身子,连她自己也看得满意。
夜里陆承业伸手过来的时候,也说过不像三十八。可说完那句话,人要翻过去睡。有时候想,他到底是在夸她,还是在夸他自己眼光好。
胸罩的扣子解开,两团乳肉一下子脱了束缚,沉甸甸坠下来,晃了两下,乳尖在镜前那圈暖黄的灯里落下一小点深色。捧着一边,掂了掂,那分量压在掌心里,是沉实的一坨。乳没年轻时那么挺翘了,却比那时大,比那时软,比那时更像个女人。手指绕上乳尖,轻轻一捻,那一点立时硬起来,一阵酥麻顺着胸往小腹里窜。
忽然想起秦曼。
想起秦曼前些日子在群里说的话。说女人过了三十五,身子才到最好的时候,像果子熟透了,一掐就是汁水。
当时在群里回了一句「就你花」,现在却对着镜子,把周身看了一遍又一遍。这样的身子,是不是太可惜了。这么想着,脸有些发烫,鼻尖也热起来。
两只手一起覆上胸口,把两团软肉往中间拢,指缝里挤出白生生的一片。低头看那对乳被揉得变了形,乳头立在指边上,硬得发疼。指尖去夹,来回捻,捻了几下,那点胀意顺着一根线似的,直往腿心里坠。腿心里便空了一下,又痒了一下。
一只手滑下去,隔着内裤按在小腹底下那块地方,掌心压着,缓缓地揉。底下早温了,内裤的那一小片棉,潮潮地贴着。
一个人在这屋里住了多少天,自己都数不清了。陆承业上一次回家,还是两个月前的事。那一晚喝了些酒,翻身上来,草草弄了一回,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完事就睡。沈知薇躺在黑里头,睁着眼,听着身边男人的呼吸一点点匀下去,身子还是烧的,烧到后半夜,抱着被子发了好一阵呆。
男人把这屋子当个落脚的地方,睡一觉就走。她可不这么想。她要的是有人时时刻刻惦记着这一处,惦记着她这个人,想得不行了,眼里冒着火,扑上来。要的,就是这么一股子火。
内裤勒在胯上,不爽,一把拽下去,顺着腿褪到脚踝,勾脚甩开,落在镜子脚下那一团。腿心里那处便亮在灯下,毛发剪修得整整齐齐,两片肉合著,缝里透出一点湿亮。
重新站正,一只手撑着镜台,一只手回到身下,指腹分开外头那两片软肉,往里探。里头的肉一沾上指尖,就热,就滑,一层层裹上来。试着往里送了一节,送进去,喘了一下,又抽出来,再送深一点。
镜子里的女人微微仰着脖子,一只手揉着胸,一只手在腿间进出,腰一点点软下去。看着镜里那个人,看那副腰扭起来的样,看那两团乳跟着手腕的往复轻轻晃,看得自己脸都热了。
羞归羞,手底下没停。
中指整个埋进去,指腹顶着头里那一点酸胀的软,绕着圈磨。磨着磨着,腿根抖起来,膝盖也撑不住,索性背靠上冰凉的镜面,滑坐下去一点。凉气透过背脊,乳头硬得更厉害,底下的水却止不住地往外淌,顺着指根流到掌心里,湿了一手。
磨得快了,指头进出一层急过一层,掌根频频撞着上头那颗硬粒。小腿绷直,脚趾在瓷砖上抠着。仰起下巴,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呲,自己都吓了一跳。
眼看要到了,又没到。吊在半空,上不去,又下不来,底下空得发疼,只想有一样又粗又硬的东西狠狠捅进来,捅到人不能想事的地方去。
手抽出来,指尖上牵着一道亮丝。盯着那道丝,忽然就泄了气,扶着镜台慢慢站起来,两腿发软。
行了,够了。三十八了,摸自己摸成这样,够丢人的。
地上的内裤捡起来,团了团,丢进洗衣篮,又扯过搭在床尾的睡裙套回身上。镜里的女人头发乱了,脸红着,脖子上沁出一层薄汗,看著有几分不像平日那个端庄的陆太太。伸手把灯关了,屋里一下沉进暗里。
进浴室冲了个澡。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脊背往下淌,淌过腰窝,淌过腿根,把身上那点和汗、那点黏都冲了去。闭着眼,仰着脸,任水打在脖子上。水汽糊了镜子,抬手抹开一道,镜里那张脸被蒸得泛红,睫毛上挂着水,湿发贴在颊边。伸手去够架子上的浴巾,抬臂的时候,胸口那两团沉跟着一颤,水珠从乳尖上坠下去。胡乱裹上浴巾,没再看镜子。
天擦黑的时候,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卧了个蛋。一个人坐在那张能坐六个人的餐桌前,对着两头空着的椅子,慢慢吃完。面碗洗了,擦干,扣回碗架上。屋里重新静下来,静得心里发慌。
翻开手机里的相册,划到白天拍的葡萄,划到上周拍的一盆花,划到更前头的,是一张球场。照片里一个高个子青年跳起来投篮,背心被汗浸透,贴在脊背上,一撩胳膊,露出半截精瘦的腰。是陆朔。前几日替他送东西去学校,顺手拍的。
盯着那半截腰看了两眼,自己也没想清为什么。
相册关了,起身去睡。
卧室的灯一关,屋子里就只剩下窗外那点隔了帘的路灯光,薄薄地铺在天花板上。躺进被窝,侧过身,一只手搭在小腹上。床很宽,宽得一个人睡在中间,两边都空着。往左翻,往右翻,被单被蹬出好几道褶。夜里静,静到能听见自己心口那点跳。越静,底下那处越不肯安生,时不时缩一下,提醒她白天那事还没做到头。
闭上眼,试着想点别的。想着冰箱里明天要买的菜,想着群里几个姐妹今晚怎么没动静,想着阳台上那盆花该浇水了。想着想着,脑子里冒出来的却是别的:一双手。不认得是谁的手,从后头围过来,按住小腹,掌心烫,指节有力。那手一路往上,捏住胸口那只沉,又顺着腰往下摸,摸到那处,指腹往里一按。
呼吸重了些,被子里的手顺着腹部往下溜。指头找到白天那处,还潮着,一碰就滑。轻轻打圈,圈越绕越快,腰不自觉地迎上去,脚背拱起来蹭着床单。咬着下唇,怕出声。屋里就一个人,又怕什么。这么一想,喉咙反而松了,喘出来,听得耳朵发热。
那双手在想象里翻过来,把她按在什么东西上,一只手掐着腰,另一只手掰开腿。脑海里那具身子模模糊糊,脸也看不清,只有一片宽而实的影子,压下来,热烘烘的,罩着她。想象著有一样东西抵住她,慢慢地、稳稳地往里顶。顶开的一瞬间,全身绷紧,脚趾蜷成一团,脖子往后仰。
好胀。心里喊了一声。
指头并起来往里送,送到底,又退出来,来回几趟,水把指根泡得黏糊糊的。却总觉得不对,总是自己这一根,总是差着那么一大截。想要的是别人给的,是被人按着、被人填满的,是那口火,不是自己舔自己的这点温。快感爬了一半又退回去,越急越上不去,最后索性停下,把手抽出来,摊在胸口,喘着气。
灯下看不见的地方,两团乳随着呼吸起落,乳尖还硬着,蹭在睡裙的布上。睡裙撩起来,让那一点直接贴着空气。窗外有车经过,光扫过天花板,又溜走了。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是洗衣液的味,很淡,没有别人留下的一点别的气息。这张床太久没有第二个人睡了。想起喝喜酒时听人说,老房子住久了会闹鬼。这屋子倒不闹鬼,就是太空了,空得每一样家具都冷冷清清。
三十八岁了。三十八岁的一个女人,还在这样一个人摸黑解闷,摸到一半,连那口气都吊不上来。
在心里对自己说,明天开始,别想这些了。
可念头刚落,白天那张相册里的照片又浮上来,半截腰,一层薄汗,白得晃眼。赶走,它又回来。烦躁地蹬了蹬被子,把身子翻正,两只手规矩地放在身侧,像在床上等谁来点名似的,僵躺了好一阵。半夜里渴醒了,趿着拖鞋下床,摸黑去厨房接了杯水。客厅黑着,只有冰箱亮着一点光。水凉,喝了半杯,站在暗里发了会呆。回来时路过走廊尽头那扇门,脚步顿了顿,门关着,里头没人。手搭上门把,又松开,端着杯子回了卧室。被窝凉了半边,翻了两趟,才把身子焐回来。
后来,夜里更沉的时候,迷迷糊糊地睡过去。梦里那双手又来了,这回带着一张脸。看不真切,只觉那脸很年轻,额上有一层薄薄的汗,眼睛盯着她,盯得毫不客气,像要把她看穿。被那样的眼神看着,浑身发起烫来,羞得想逃,身下却先软了,一寸寸地迎上去。
梦里没喊停。
醒来时天还没亮透,睡裙的下摆卷到了腰上,两腿之间一片黏腻。愣愣地躺了一会儿,慢慢把腿合上,伸手扯平了睡裙,脸烫得能煎蛋。
盯着天花板上那点灰白,好半天没动。对自己说,那是酒喝多了,是梦里的事,做不得数。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说了两遍,才掀开被子下床。
窗帘一拉开,晨光整个泼进来。站在窗前想,今天要不要吃顿好的,把昨晚这口气压下去。拿起手机,正要点开外卖,屏幕上先跳出一条陆朔发来的消息。
「妈,周末回家吃饭啊。」
看了两遍,才回过去一个「好」。
回完又觉得太短,又添了一句。
「想吃什么。」
那头回得快。
「说什么都行,你做的最香。」
后头还跟了个咧嘴笑的表情。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嘴角自己就翘了起来。这孩子从小嘴甜,会哄人,一句话就能把她说得心里发软。手机搁下,先去买菜。
菜场转了一圈回来,日头已经高了。拎着菜上楼,开门,换鞋,把袋子搁进厨房。路过走廊尽头的房门时,停了停。那是陆朔的房间。上大二就搬去学校住,一星期回来一趟,屋子平常空着,隔三差五会进去扫一遍、开开窗。
推开门,屋里一股淡淡的、关了太久的闷味。床铺还铺着,被子叠成方方正正的一摞,床头贴过一张球星的海报,看不大清了。书桌上摊着几本旧教辅,一个空了的水杯。墙上挂着一件早不穿的球衣,号码已经洗得发浅。走过去,把那件球衣取下来,搭在手臂上。
衣服上什么都没有了,早洗干净的。还是低头凑近闻了一下,是皂粉和日光的味。自己也笑了,笑自己这是干什么。球衣重新挂回去,顺手拉了拉平,又把枕头拍了两下,摆正。
做这些的时候,心里那点昨夜的燥,不知不觉平下去几分。站在门口,回头把这间小屋子看了一圈,像看一件放不下、又不常想起的东西。这屋子里住着的那个人,从一小点养到这么大,个头都快顶到门框了。有时对着这孩子说笑,有时替他操心,都是做母亲的寻常事。别的念头,不去想,也不敢想。
门轻轻带上,回厨房收拾菜去了。
手机在料理台上又响了一声,是群里。秦曼发了一张照片,配了一句话。
「姐妹们,晚上出来喝一杯。」
底下宁小满头一个冒出来,连着点了三个火。叶蓉跟着起哄。
「好啊好啊。」
何静问去哪儿。顾清雪只发了一个字。
「去。」
沈知薇手上还沾着水,用指背把屏幕划开,看了两眼。没急着回话。窗外的日头照进来,落在刚买回来的那一把青翠的小葱上,亮得晃眼。晚上这一杯,兴许真的会去。
第二章 手滑
夏末的日头毒,天亮得也早。
沈知薇是被一阵黏醒的。腿心里那点湿,还带着梦里没散干净的余温,一动,两片肉就贴在一起,滑腻腻的。盯着天花板愣了一阵,才慢慢把腿分开,扯了扯卷到腰上的睡裙下摆。昨晚的事,天亮了还记着。昨晚梦里那双手,那张年轻的脸,那双毫不客气盯过来的眼睛,一个都没跟着天亮走。
掀被子下床,进浴室冲了个凉。凉水浇到胸口那两团软肉上,乳尖一下子紧缩起来,硬得发疼,顺着往下淌的水里,把脸埋进掌心搓了两把。冲着冲着,那点燥才压下去一半。
出来时手机上跳着两条消息,一条是陆朔的。
「妈,我那副护腕落家里了,粉色那副,下午有训练,你今天要方便,给我捎过来呗。」
底下跟了个咧嘴笑的表情。
粉的那副,还是上回逛街顺手捎的,便宜货,那小子却戴得住。沈知薇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一会儿,回了个「好」。回完把手机搁下,进卧室换衣裳。拉开柜门,手在一件宽松的棉衫上停了停,掠过去,随手扯下一条裙子。浅灰的,收腰的,料子薄,天热穿正好。套上身,腰那一截被箍着,胸口那两团把领口撑出一道浅浅的弧。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心里也没细想为什么要挑这条,转身进了厨房。
砂锅里搁了两根筒骨,一撮玉米,几粒红枣,小火候着。守着锅,拿勺子撇浮沫,撇干净了,汤色清亮,骨头在底下咕嘟咕嘟地滚。窗外蝉声拉得老长,一声叠一声,热得人发困。靠着料理台,手指无意识地在腰侧那点布上按了按,按下去是软的,弹回来还是紧的。
汤盛进保温桶,护腕揣进包里。出门时快晌午了。
陆朔的学校在城西,坐了两站地铁,出站还得走上七八分钟。太阳把柏油路面晒得发亮,脚底下发烫。校门口进出的都是年轻面孔,个顶个的高,个顶个的瘦,白T恤配着球裤,胳膊腿上都是青筋。沈知薇撑着遮阳伞从人堆里走进去,高跟踩在水泥地上,一步步,嗒,嗒。那些半大的小子从身边过,有的回头,有的拿眼神上下溜一遍,又装作看别处去。脸上不动声色,心里那点被看的分量,却沉甸甸落下来,落得腰都直了些。
短信里说在篮球馆。顺着指示牌一路走,绕过一片梧桐,就听见了球撞地的声响。闷的,一下一顿,从墙那头传过来,砸得人心口一跳一缩。
场馆的门半开着,冷气夹着汗味往外涌。沈知薇在门口站住,探进半个身子。
球场上七八个男生,正打得凶。一眼就在人堆里认出了陆朔。
那小子今天穿一件白色的背心,一条黑球裤。背心早就湿透了,汗把布料浸成深浅两色,紧紧贴在脊背上,勾出两块肩胛骨起伏的轮廓。他运着球往篮下突,脚下急停,身子一拧,背心顺着腰往上吊,露出底下半截腰。一截薄肌,精瘦的,没有一丝多余的肉,肚脐边上那两道腹肌的线,浅浅地立着,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沈知薇握着伞柄的手指,紧了一下。
旁边有人喊了一句,他接过去,一个假动作晃开防守,起跳。那一跳弹起来,腿绷直,球衣整个掀上去,一整片后背的肌肉都亮了出来,从肩到腰,白得晃眼,汗珠子顺着脊柱那道沟往下滚,滚到裤腰里就不见了。球进了,空心。他落地,抓着球衣下摆随手抹了一把脸,笑开来,那副笑没个正形,牙白,眼睛弯着。
站在门边,看着那半截腰从吊起来到落回去,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是来干什么的。
抬手把保温桶往怀里拢了拢,往里走了几步,找了个靠墙的看台坐下。不锈钢的凳子被冷气浸得凉,隔着裙子贴到大腿上,一激灵。她把保温桶搁在腿边,伞收起来靠在一旁,两条腿交叠着,搭在上头的那条腿露出大半截,膝盖往下,是保养得发亮的白,肉是实的,绷在小腿骨上,脚上是一双细细的高跟鞋。
场上又开了一球。陆朔拿球,背身靠着人往里拱,腰一沉,屁股往后一顶,防守的被顶得退了半步,他顺势翻身,手腕一抖,球擦着篮板掉进筐里。裤子松,掉下去一块,他自己伸手拽了拽,腰那块布跟着晃了晃。
沈知薇的目光就停在那儿,没挪开。
看台上坐着的不止她一个,三三两两还有几个等球的男生,也有两个来送水的女生。那两个女生也在窃窃地看场上,看两眼下头凑一堆,说两句,笑一笑,脸红红的。沈知薇知道她们在看谁。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被这两个女生的脸红一衬,忽然就更明白了一点。
这是想什么呢。她把脸别过去,看空荡荡的计分牌。
可眼睛还是转回来。
球赛散了,陆朔一眼看见母亲,扔了球就往这边跑,一路跑一路把湿背心从身上扒下来。那一下背心脱到头顶,一整条上身就全露在外头了,肩宽,腰窄,胸口两块薄薄的肉,水光光的,一条条的汗从锁骨往下淌,淌过那块浅色的乳晕,淌进裤腰。背心攥在手里,甩了甩,越走近越看得清,连肋下那一点毛孔都看得见。
「妈,你真来了。」
到跟前站定,个子高,一低头,热气跟着罩下来,是汗的味,是年轻男孩身上那股洗过还不够、混着点体温的味。沈知薇往后让了让,把保温桶递过去。
「汤,还热。趁热喝。」
「我妈最好了。」他接过去,拧开盖,仰头就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着,汗从鬓角滚下来,滴在锁骨上。喝完他把盖拧回去,往边上一放,随手拿那条汗背心擦脸,擦完往肩上一搭,半裸着身子往她旁边一坐,隔着两个座位的距离。
冷气从头顶的通风口直往下灌,落到两个人中间。
他偏过头看她,看了眼她的裙子。「今天穿这么俏,出去约会啊。」
「送你东西还能约什么会。」拿手扇了扇风,眼睛没看他,落在自己膝盖上。膝盖上搭着的那只手,指节忽然有点发紧。
「那要是约了呢。」他笑,胳膊肘撑着凳子往后靠,腰拉长,那条腰线在斜光里拖得老长。「我跟我爸说说,让他紧张紧张。」
「你少贫。」抬眼瞪了他一下,那小子一点不怕,咧着嘴笑。也就没辙了,抿着嘴,唇角抬了一下。
两个人坐在凉飕飕的看台上,一个半裸着,一个大夏天裹着薄裙,说了几句闲话。说开学功课重不重,说篮球队招了新人,说他室友昨天喝多了吐了一床。听着,嗯,哦,是嘛。眼睛却时不时地,往那截腰上溜一眼。溜完赶紧移开,移开又忍不住再溜回来。那截腰就在手边一尺的地方,湿的,热的,随着他说话的起落微微地动。
把手压在裙子底下,压在那片已经被冷汗浸得有点凉的膝头上,没敢往旁边挪一寸。
后来他起身去更衣,让她坐着等。走的时候背对着她,那条背心没穿,搭在肩上,整条背的线条从肩到腰,一直收进裤腰里去,走一步,腰扭一下,走两步,裤腰低低地挂在胯上。
沈知薇看着他的背影走到走廊尽头,拐进去不见了,才慢慢把气吐出来。
从包里摸出手机,本来想看看时间。不知道怎么就点开了相机,往上翻,翻到刚才的几张。
方才等他跑过来的时候,其实按过快门。一张,他自己在场上抹脸,球衣撩到胸口;一张,翻身投球,背心吊在腰上,半截腰正对着镜头。都是糊的,都是偷的,只拍着个大概的形。盯着那两张看,手指头搁在屏幕上放大,一格接一格地放,放到那截腰占了半个屏,那段线条在噪点里有点糊,却还是看得清,白,紧,一道浅浅的沟。
拇指停在那儿。
心跳忽然快起来,快得自己都听见了。胸口那两团跟着呼吸一起一伏,把裙子的前襟拱得荡来荡去。赶紧把相机退了,把手机扣回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