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林小满是在隔壁小区后门,偷偷溜上的出租车。
她报酒店名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司机从后视镜里扫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一脚油门汇进了车流。她缩在后座靠窗的位置,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的褶子。浅白色短袖针织衫,淡蓝色A字短裙,上周刚买的,吊牌剪了,今天是头一回穿出门。出门前她在玄关的穿衣镜前站了好一会儿,把领口正了又正,裙腰往上提了提,又觉得太刻意,放下来重新拽平。她妈出去进货了,她爸出差,家里几天没人,走的时候连张便条都不用留。
车开了不到十分钟,她就开始后悔没戴个口罩。
车窗玻璃映出她的侧脸,白得有点过分,耳朵尖却是红的,像冬天从外面跑进暖气房那种红法。她低头刷手机,锁屏一亮,昨晚看的那篇小说封面又跳出来,她手忙脚乱地划开,点进微信,群里消息已经刷了几百条,她不敢点开,只把手机翻扣在膝盖上。
酒店在一条不算热闹的街上,门脸不大,招牌灯亮得有点晃眼。她付了车钱下车,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觉得心口还是堵得慌。旋转门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前台后面站着一个穿深色制服的姑娘,正低头整理什么东西。
林小满推门进去的时候,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蹭出很轻的一声响。她走到前台,把身份证和手机付款码一起递过去,指尖有点抖,手机差点滑脱。
「一间套房,住一晚。」
她提前在APP上看过价格,也把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算了好几遍,确认够用才来的。可真正说出口的时候,嗓子还是发紧,尾音往上飘了一下,像在问人。
前台姑娘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半秒,又落回身份证上,扫了一下,还给她。
「大床套房,含早,押金三百,退房时原路退回。」
「好。」
「一个人住?」
林小满的脖子「轰」地一下热了。她感觉从锁骨到耳根那一整片皮肤都在发烫,像是有人拿热毛巾捂上去了。她点了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线,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似的,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前台姑娘没再多问,低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把房卡推过来,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像是对每个客人都这样笑。
「电梯左转,五楼,房间号在卡套上。」
林小满抓过房卡,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走,步子比进来时快了一倍。她听见身后前台姑娘好像跟旁边同事说了句什么,没听清,也不敢回头,只把房卡攥得死紧,塑料卡套的边角硌进掌心,硌出一道白印。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面不锈钢映出她的影子,马尾扎得蓬松,碎发别在耳后,玻璃珠手链垂在手腕上,珠子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看了两秒,觉得陌生得很--还是那张脸,眉眼都没变,可眼神里多了点什么,说不清,像水面底下有东西在动。
五楼,走廊很长,地毯是深灰色的,踩上去没有声音。她一间一间数过去,在508门前停下,房卡贴上去,「嘀」的一声,绿灯亮了。她拧开门把手,推门进去。
房间比她想象的大。
一张铺着米白色床单的大床正对着落地镜,镜子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把整张床和半个房间都框了进去。空调已经开了,冷气裹着淡淡的香氛味扑面而来,像是某种花果调的空气清新剂,甜里带一点凉。她打了个激灵,反手把门关上,锁舌「咔嗒」一声落进槽里。
她站在玄关没动,先环顾了一圈--茶几上放着两瓶矿泉水,电视黑着屏,窗帘拉了一半,透进来的光刚好照亮床尾那一小块地毯。安静得过分,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她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床垫软得往下陷了一截。她也没管,两只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天花板,胸口那颗心还在咚咚咚地撞,撞得她有点喘不上气。
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脑子里开始往回倒带。
三天前,凌晨一点多,她写完数学卷子,困得眼皮打架,可躺下又睡不着,翻来覆去摸手机,不知道哪个群里有人转了一条链接,标题写着「深夜勿点,小心看了睡不着」。她平时看到这种都是直接划走的,那天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拇指一滑就点进去了。
那篇小说写得直白得很,什么「舌尖卷着乳尖打转」「手指插得蜜水直流」,她看得脸热心跳,把被子蒙过头顶,手机屏幕的光在被窝里照出一小片亮。看完之后她整个人都是懵的,腿根那儿一阵一阵地发麻,内裤上洇开一小片湿意,黏黏的,带着体温。她爬起来换了条干净的,坐在马桶上发了半天呆。
然后她扫码,加入了那个群。
群名叫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里面男男女女都有,说话一个比一个放得开。有人问她多大,她说十七,群里立刻炸了,一排「妹妹好小」「妹妹胆子大」刷过去。她本来想退的,可有人发了句「年轻就要疯一次嘛」,后面跟了一串附和。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鬼使神差地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那我把初夜拿出来抽个奖呗,搁我这儿也是白搁着。」
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消息像开了闸一样涌上来。有人帮她出主意,有人起哄说「玩就玩大的」,她脑子一热,真去弄了个抽奖链接,设置奖品的时候手指抖得厉害,本来想填「1」,结果不小心按错了键,数字跳成了「4」。
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四个中奖截图整整齐齐排在群聊里,四个不同的头像,四个不同的ID,每个人都发了感叹号,有人还发了句「妹妹等着,哥哥准时到」。
她盯着那四张截图,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可与此同时,大腿根那儿又涌上一阵热辣辣的潮意,比看小说的时候还烫,她夹紧腿,把脸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