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陆承泽跟你说了什么？」
「黄强背后的人比我们想的更复杂。」
「能动他吗？」
「能，代价很大。」
「所以暂且不动。」
「嗯。」
她沉默片刻，「你失望吗？」
「有一点。」
「也害怕？」
「有一点。」
绾宁转头看我。卸去山庄室内的社交笑意后，她的眉眼恢复安静，柔柔美眸
里却只剩属于妻子的关切。
她伸手覆盖我的手背，「那便别逞强。」
「我已经答应承泽，不越过边界。」
「也答应我。」
「好。」
「说完整。」
我无奈地笑了，「我答应你，不会独自接触黄强背后的那些人，也不会再偷
偷进入财务区。」
「还有呢？」
「遇到危险先联系你。」
「应该先报警。」
「好，先报警，再联系你。」
她可算满意了。
车子驶出山庄最后一道门岗，后方主楼仍亮着几扇窗。
舒曼站在二楼卧室内，换上一件柔软性感的睡裙。她对着镜子取下钻戒和耳
环，神情漫开春色。
陆承泽推门进去。
她立刻转身扑进丈夫怀里，低声抱怨他让自己等了太久。接下来的旖旎被关
闭的房门隔绝……
远处的江城依旧灯火明亮。
黄强尚未倒下。
陆家与他背后的势力仍在彼此试探。
我得到清白，也得到继续调查的机会，却终于明白自己在这场博弈中的位置。
我不是执棋者，甚至算不上真正的棋子。
我只是被卷入棋盘边缘的泥尘，依靠陆承泽伸来的手，暂且没有坠落。
现下结果已经足够好。
赵庆峰被查，内鬼暴露。
行业声誉恢复，夫妻关系回暖。
可黄强的核心利益没有受损，那张覆盖智强！晟达！许利和顾莲心的网络也
仍在运转！
他会暂且安静，随后重新布局。
而舒曼那份对财富权势与强烈肉欲的依赖，也在无人察觉的地方埋下一处新
的缺口。
今夜的山庄晚宴，看起来只是朋友重逢。
真正的秘话，却已经划出所有人的边界。
陆承泽让我适可而止，绾宁让我别再冒险。
我答应了他们。
可我仍决定留在智强。
因为黄强已经靠近我的家庭和婚姻。只要那只手没有彻底收回，我便不可能
真正停下。
短暂胜利带来的温暖尚未消散。
下一场新局，也已在更深处缓慢展开。
城东项目通报发布后的第十个工作日，晟达科技召开季度经营会议。
我提前五分钟抵达会议室，推开玻璃门，原本散落在各处的谈话声很快收住。
「陈总来了。」
市场部负责人率先站起，把主位右侧的椅子拉开。
过去他们也叫我陈总，态度却没有今日这般热络。通报洗清嫌疑以后，不少
企业主动找上门，几家银行主动增加授信额度，晟达也借着城南智慧园的验收结
果拿到两项新业务。
公司上下都知道，最近的那两项业务由我主导谈判。
同样有人知道，原公司开出执行副总裁职位，我没有回去。
这份拒绝被同事解读成我对晟达的忠诚。
我随他们怎么想。
座位前放着一只深蓝文件夹，封面印着我的姓名。旁边还摆着一张尚未拆封
的银行卡，卡片下压着奖励确认书。
周启明最后进门。
他扫过会议室，在我旁边停下，「敬文，卡看见了？」
「看见了，还没打开。」
「可以先猜猜有多少。」
财务经理笑着接话，「陈总，您可别猜低了。周总签字那会儿，我都吓了一
跳。」
「这么夸张？」
「数字能买套小户型。」她将声音压低一点，又忍不住笑，「反正我工作这
么多年，没拿过这种项目奖。」
会议室里有人跟着起哄。
「陈总请客啊。」
「普通饭可不行。」
「至少得让我们挑地方吧？」
我拆开确认书。税前奖金二百八十万元。
其中一百二十万元属于智慧园项目专项激励，八十万元属于运营体系改革奖，
剩下部分来自两个新客户的签约奖励。
这个数字超过我的预想。
我盯着纸面，胸口积压许久的郁气被冲开大半。过去那段时间遭到辞退，还
有排斥和嘲讽的经历仍未消失，眼前的掌声却实实在在。
人最落魄的阶段，一句认可便能支撑很久，重新站到高处以后，认可又会变
成另一种东西。
它会让人上瘾！
周启明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奖金只是第一件事。董事会昨日完成表决，从
本月起，陈敬文升任公司副总经理，继续兼任运营总监。」
掌声再次响起。
市场部负责人转头冲我笑，「陈副总，以后真得靠您罩着了。」
「少来。」我合上文件，「你上周少报两项客户资料，我还没找你。」
「得，我这马屁拍偏了。」
笑声散开。
我也笑了。
周启明把另一份任命书交给我，「管理权限已经更新。财务预算，人事调配
和重点项目审核，你都有签字权。城南智慧园后续维护驻场不会取消，但公司会
再派一名项目经理协助。你每周几天留在智强，可以自己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其
余工作时间回晟达。」
「董事会愿意让我继续驻场？」
「他们本来想换人。」周启明拉开椅子，语气透着一点无奈，「我提过，你
现在负责公司运营，长期待在客户总部不合适。可你自己坚持留下，董事会只能
尊重你的选择。」
「智慧园还有不少遗留问题。」
「只是为了遗留问题？」
会议室还有其他人，周启明没有把话说透。
我也没有接。
他知道我继续留在智强，真正目的并非维护系统。黄强同样知道，只是双方
都保持着表面的合作关系。
会议进入正题。
一个半钟头后，财务经理把奖金转入我的账户。手机弹出到账通知，二百余
万元扣税后仍是一笔极具冲击力的数字。
我把页面关掉，心情却迟迟无法恢复平静。
父亲后续治疗费用不必再精打细算，房贷可以提前偿还一部分。
还有家中老咕噜棒子旧车，也能列入计划。
我甚至想起绾宁提过的一套房子。那处楼盘靠近法院和大学城，环境很好，
价格却让我们放弃了念头。
如今并非可望不可及。
中午，公司临时组织庆祝聚餐。
几名过去关系普通的同事轮流过来敬饮料。市场部的小周说我能力强，有的
凑过来说自己早就认定城东项目有问题，转身又跟旁人嘀咕起我原公司那个职位，
话里话外都是羡慕。
「执行副总裁都不回去，陈总，真有魄力。」
「换我肯定回。老东家给股权，谁能忍得住？」
「你懂什么？晟达现在上升期。陈总留下，往后位置只会更高。」
我端着茶水坐在人群中，嘴上不断说着运气，心里却无法否认那份满足。
当初刚入职时，他们看我的目光带着谨慎。今日，那些谨慎全变成讨好。
手机又弹出大学同学群消息。
不知谁把晟达任命公告转进群里，沉寂许久的群聊迅速热闹。
「老陈牛啊。」
「听说年薪过百万，项目奖另算？」
「苟富贵，勿相忘。」
「下次聚会陈总必须坐主位。」
甚至有两名多年没有联系的同学单独加我，开口便问晟达是否招聘。
我逐条回复，笑意越来越明显。
聚餐结束，项目部的小刘追到电梯口，「陈总，今还去智强？」
「下午有数据安全会议。」
「当副总还得两边跑，够累的。」
「拿了钱就得做事。」
小刘帮我按住电梯，「这话从您嘴里说出来有说服力。换别人拿这么多奖金，
早飘了。」
电梯门合拢，金属内壁映出我的脸。
西装平整，工牌已经更换。原本的运营总监上面增加了一行大字。
副总经理。
我看了很久…小刘认为我没有飘。其实我已经有了一点变化。
这种变化很轻，藏在反复查看银行卡余额的动作里，也藏在我看见别人恭维
后不愿承认的愉悦里。
下午抵达智强，前台直接换走我的灰色门禁卡。
新卡是深蓝色。
卡面增加晟达科技副总经理和战略合作项目负责人两项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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